二月初五，驚蟄。安民堡外頭那道山樑上，背陰處的雪還沒化完，白花花一片片。向陽坡地上倒是不一樣了，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王遠山站在操場上，看那些兵列隊跑步。一百多號人踩著號子，腳步整得齊刷刷的，震得地面嘭嘭響。
三炮呼哧帶喘跑過來了。
“幫統！公文和聖旨到了！”
王遠山接過聖旨，拆開公文掃了兩眼。紅彤彤的大印蓋在右下角。陝西北路巡警營幫統，正西品都司。駐防安民堡，管府谷、神木、葭州三處防務。
他看了兩遍，摺好揣進懷裡。
“先生呢？”
“在帳房。”
王遠山抬腳就往帳房走。
陳文淵正趴在桌上寫字，見他進來抬頭問：“公文到了？”
“到了。”王遠山把公文遞過去。陳文淵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恭喜幫統大人。”
王遠山苦笑：“先生，你別打趣我了。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
陳文淵放下公文看著他。
“幫統擔心什麼？”
王遠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悶了一會兒。
“先生，你說這官怎麼當？我以前就是個管帶，管幾百號人守一個堡子。現在倒好，管兩個縣一個州，地面上幾千號人。我連那些官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幫統，這話問到點子上了。這官分兩種當法。一種是靠本事，一種是靠人情。靠本事的就像你這樣的，打出來的功勞，殺出來的威名。靠人情的，就是那些讀書人，考出來的功名，熬出來的資歷。幫統，你猜巡撫大人為啥升你？”
王遠山想了想：“因為我端了聚賢莊？”
“對，也不全對。端聚賢莊是功勞。可功勞值多少錢，得看誰賞。巡撫大人賞你，是因為你用得上。你殺了刀客，拿了西口商幫的把柄他出了氣。他升你，就是告訴你：好好幹，我罩著你。”
王遠山點頭。“那我該幹啥？”
陳文淵笑了。
“拜碼頭。”
王遠山一愣，“拜碼頭？”
“對。”陳文淵伸出一根手指頭，“巡撫衙門要去，提督衙門要去，延榆綏總兵要去，延榆綏兵備道要去，榆林知府要去。你頂頭上司巡警營統領要去，府谷、神木、葭州的父母官也要去。”
王遠山數了數，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多？”
“一個都不能少。”陳文淵說，“這都是你的上司、同僚、下屬。你不去，就是不懂事。不懂事的人幹不長。”
王遠山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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