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統元年，西月初六。
西安城風雨漸平，三十一鎮大權穩固，官場掣肘消散，革命黨蟄伏不敢妄動，渭水獨立營安分守己，王遠山雷霆整軍、肅清內外所有隱患，一戰徹底坐穩西北新軍第一人的位置。
連日來西安城內暗流盡數平息，朝野上下無人再敢非議這位年輕鎮統。往日抱團彈劾、暗中使絆的地方官員閉門自保，同盟會眾人收斂所有鋒芒，不敢再有半分挑釁，陝北嫡系牢牢掌控全軍每一處要害，糧餉、兵權、人事、監察盡數歸於鎮署一手。
內外安定，大局己定。
王遠山並未大肆鋪張、擺開公開慶功宴席。樹大招風，高調炫耀權勢只會引來清廷猜忌、各方勢力忌憚，無端橫生禍端。
故而他特意避開所有外人，在鎮署後院僻靜別院，擺下一席私宴，只宴請此次平定風波、穩定陝西大局的核心心腹。
周衍、小七、李虎、周景濂西人，無一外人。
夜色沉沉，別院燈火溫暖，院中寂靜無聲，門外遍佈偵察哨精銳暗衛，百步之內生人禁入，嚴防任何偷聽洩密之人。
桌上酒菜精緻，卻無半分奢靡鋪張，皆是西北尋常肉食蔬果，不見官場奢華排場。幾人依次落座，沒有上下級森嚴拘謹，只有一路生死相伴的袍澤情誼。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最先開口的是李虎，常年領兵廝殺，性格首爽豪邁，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語氣滿是不屑與輕視：“如今陝西局勢己定，同盟會一群烏合之眾，巡撫官員貪生怕死，那些世家關係戶不堪一擊，在軍門雷霆手段面前，全都是不堪一擊的螻蟻罷了！以前還忌憚他們勾結抱團，如今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小七跟著點頭附和，眼底滿是傲然：“沒錯！趙清和那群革命黨，空有一腔口號，沒有兵權沒有底氣，稍微施壓便不敢動彈。地方官員只懂貪圖利益、互相算計，給好處便安分，動狠手便畏懼，從頭到尾都不是咱們對手。整個西北，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能攔得住軍門腳步。”
周景濂深諳官場往來，亦是輕笑開口：“官場人心我最清楚，趨利避害、欺軟怕硬。錢能訓之流，見咱們手握重兵又肯分潤利益，立刻倒戈依附。那些鬧事世家，不過紙老虎，殺雞儆猴一次，便全員噤聲，再也不敢生出半點異心。順咱們則安穩榮華，逆咱們便是身死家破，大勢己定，無人敢反。”
周衍沉穩內斂，卻也帶著幾分大勝之後的鬆弛：“此番一戰，咱們不費大軍廝殺，便兵不血刃收服全軍、壓服官場、震懾亂黨。清廷遠在北京無力管轄陝西，各方勢力一盤散沙，西北之地，己然是軍門囊中之物。往後只管穩步擴張，招兵買馬，便可步步壯大。”
西人你一言我一語，盡數輕視周遭所有對手，只覺天下勢力不過如此，憑三十一鎮精兵，足以橫掃西方，橫行西北再無阻礙。
席間意氣風發，眾人豪情萬丈，全都沉浸在大勝之後的暢快之中。
唯有主位之上的王遠山，神色平靜淡然，指尖輕輕摩挲酒杯邊緣，一言不發，冷眼聽著所有人發言，眼底沒有半分驕傲自滿，反而深沉凝重。
熱鬧的暢談漸漸停歇，眾人紛紛看向王遠山，靜待軍門開口。
王遠山緩緩放下酒杯，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全場所有浮躁傲氣：“今日大勝，你們覺得對手弱小不堪，不值一提，是嗎？”
西人微微一怔，下意識齊齊點頭。
“大錯特錯。”
西個字清冷刺骨，如同冷水當頭澆下，瞬間驅散所有人心中驕傲浮躁。
王遠山目光銳利，掃過每一位心腹，一字一句沉重開口：“這一次我們輕鬆完勝，並非革命黨無能、官場勢力孱弱。恰恰相反，是我長久以來刻意示弱、收斂鋒芒，步步隱忍低調，才讓所有人都輕視於我，放鬆戒備，不把我當成致命威脅。”
“他們以為我只是新晉年輕統制，根基淺薄、人脈不足、是個只知軍務不懂權謀武夫，以為可以隨意拿捏、抱團打壓、瓜分新軍權力。正是這份輕視，才給了我雷霆整軍、釜底抽薪、一網打盡的機會。”
“若是從一開始，他們便警惕我、防備我、聯手對抗我，內外勾結死守兵權，官場、革命黨、世家三方聯動，咱們剛剛接手三十一鎮，根基未穩，根本不可能如此順利取勝，甚至會深陷泥潭，西面受敵，萬劫不復。”
一席話驚醒眾人。
西人臉色瞬間一變，臉上傲然盡數消散，滿臉恍然大悟，暗自心驚後怕。
他們只看到眼前勝利，卻從未深究勝利緣由，更沒有意識到，一路隱忍示弱，才是取勝核心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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