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統二年，正月初西。
關中大地年味正盛，爆竹碎屑鋪滿長街，滿城皆是辭舊迎新的鬆弛氣息。
按照大清百年舊例，官府衙門正月封印，要過了元宵才會正式開衙理事。上至巡撫藩臺，下至府縣雜役，全員休沐過年，整個西安官場徹底停擺，防務、民政盡數鬆懈，正是一年之中最空虛、最容易出事的視窗期。
尋常人都在守歲賀年、走親訪友，玄臺情報司，全年無休，晝夜不輟盯著整個關中的風吹草動。
天剛微亮，晨霧未散。
小七一身短打勁裝，踏著寒霜快步闖入鎮署內堂，神色凝重，不見半分過年喜色，進門便單膝跪地沉聲稟報。
“大人，除夕當夜，渭水獨立營出異動！”
王遠山端坐案前，指尖捏著一杯熱茶，神色平淡無波，眼底卻瞬間凝起一絲銳利寒芒。
聲線冷沉：“說仔細，除夕當晚什麼情況？”
小七抬頭稟報：
“除夕深夜，營中守備鬆懈之際，渭水營管帶張鳳翽、哨官錢鼎，二人私自離營，刻意避開了咱們嫡系守備隊的巡防路線。離營後二人密會哥老會關中數名堂主，以及同盟會陝西支部總長井勿幕！三方多次密會，地點隱秘，咱們暗線不敢靠近驚動，無法探聽具體密謀內容。”
“整場密談從除夕深夜持續到正月初西凌晨，二人才悄無聲息潛回渭水營，裝作全程在崗值守的樣子，試圖掩人耳目。”
聽完這番話，王遠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就知道。
他把這群心懷異心的人全部打包扔去渭水荒營，削兵權、劣裝備、遠中樞，就是為了困死他們。
可這群人賊心不死！
身在偏遠荒營，無權無械，居然還敢私結同盟會、勾連哥老會，暗中圖謀鬧事！
“營中守備可有察覺異常？”王遠山問道。
“回大人，守備隊只察覺二人深夜離營，但無實證，且二人歸營後一切如常，並未調動營兵、未私下聚眾，故而未曾貿然上報，怕打草驚蛇。”
“做得沒錯。”
王遠山緩緩頷首，眼神深沉如水。
渭水營本就是他的囚籠棋盤，籠中之人蠢蠢欲動，正好一網打盡。
“傳我命令。”
“玄臺在渭水營裡的暗線盯死渭水營！重點監視張鳳翽、錢鼎一舉一動，營中所有往來人員、私信、物資，逐一排查！”
“同時盯住井勿幕和哥老會各堂口，所有人行蹤軌跡，一日兩報！”
“記住，嚴禁打草驚蛇。他們現在沒動手，我們就按兵不動，讓他們繼續跳。”
小七抱拳領命：“屬下遵令！”
退下之後，鎮署大堂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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