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堂,王遠山斜靠太師椅,手指敲桌,目光掃過周景濂、陳文淵、李元鼎等人。
“袁項城坐上大總統,北洋大大小小一堆衙門、數十萬兵馬張嘴吃飯,開銷就是個無底洞,盯上咱們秦隴的錢糧,是早晚的事。”王遠山隨手把賬本扔在桌上,開門見山,“周部長,立馬擬電報,秦隴田賦、商稅、鹽稅、印花稅、厘金,名目全部劃歸中央,賬面一文不少。”
周景濂手裡鋼筆“咔噠”差點掰斷,急得起身:“大帥!這些賦稅是咱們養兵活命的根子!全劃給中央,數萬將士糧餉、軍械添置從哪弄?”
“急什麼,我話沒說完。”王遠山淡淡一笑,眼底藏著算計,“名義歸中央,附加條款寫死,秦隴久經戰亂、百廢待興,修路、開礦、辦學全是燒錢專案,實收賦稅九成留在地方自用,只交一成進京。另外咱們邊務督辦府新設實邊捐、實業捐,省內收省內花。面子全給袁世凱,裡子全攥咱們手裡。”
陳文淵推了下眼鏡:“大帥截留稅款這招高明,但袁世凱疑心極重,這點虛名糊弄不住他,遲早找麻煩。”
“那就給他戴高帽,架在聖人位置上下不來。”王遠山看向公報局沈局長,“你連夜撰稿登報,就哭訴秦隴苦寒貧瘠,比不上江南富庶,全民懇請大總統體恤西北百姓,秦隴稅率比照內地降15%。通篇把袁世凱捧成愛民聖主,全國報紙滿天飛,他敢駁回,就是苛待秦隴萬民,丟不起這個輿論臉面。”
一旁許誠接話:“說白了就是輿論綁票,袁世凱心心念念留仁君美名,絕不肯當眾落個刻薄百姓的名聲。”
王遠山身子往前一傾,壓低話音:“光有虛名不夠,再拋一塊肥肉。密電發往北京,洋商緊盯咱們的秘藥配方,我們準備和洋人合資籌建大型製藥廠。願意分出部分股份,邀請中樞派人入駐監管。有源源不斷的藥廠紅利吊著,他沒空死摳那點賦稅。”
這話一齣,實業部長陳文淵、財政李承業瞬間坐不住。
陳文淵急忙開口:“大帥!英法比美瓜分藥廠股份己是不得己,為海外市場,借洋人制衡北洋,如今再分給北京股份,這不等於把北洋這頭餓虎也拉進利益圈?虎狼全攥著咱們藥廠的股份,後患太大!”
李承業緊跟著附和,面上不敢反駁,心底瘋狂吐槽:什麼制衡,純屬敗家!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這藥廠以後日進斗金,白花花銀子年年分給列強和袁世凱,心疼得我五臟六腑都在抽疼!
王遠山擺了擺手,語氣篤定:“洋人入股,打通歐美海外銷路,秘藥能遠銷海外賺外匯;北洋持股,北洋朝廷不會隨意找茬插手秦隴政務。洋人、北洋各有利益,彼此互相提防牽制,兩方誰都沒法獨吞藥廠,到頭來坐收漁利的只有咱們手握控股權的秦隴。狼虎同籠,相互內耗,才是最穩妥的局面。”
眾人細細琢磨片刻,紛紛恍然大悟,縱然李承業依舊心疼外流銀錢,也只能點頭應下。
北京總統府
袁世凱捏著兩份文書,一份是滿篇溢美之詞、懇請降稅的公開請願文稿,一份是許諾藥廠分股的密電,看完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低聲笑罵:“王遠山這個土匪頭子,心思比老狐狸還要狡詐!”
身旁楊士琦皺眉提醒:“大總統,名義收稅、地方截留九成,等於咱們只能拿到一成賦稅,擺明了變相截留錢糧,吃虧的是中央。”
袁世凱擺擺手,毫不在意:“虛名到手就行,全國各省看著咱們統一稅制,政治好處夠了。重點在秘藥藥廠,各國公使三天兩頭往外交部跑,全都惦記獨家秘藥的生意。王遠山主動分股,等於主動向中央示好。傳令下去,不光同意降稅15%,咱們再加恩額外降5%,成全咱們體恤邊地百姓的美名。”
他頓了頓,眼神精明:“另外立刻擬督辦公文,通電西安,同時在北京、天津各大報刊登通告,就說中央高度關切秦隴新式製藥廠專案,特派專員跟進對接,督促王遠山儘快敲定合作意向、加速落地建廠。”
楊士琦一愣:“大總統,藥廠尚在籌劃,連合作細則都沒談妥,這般大肆造勢?”
“就是要造勢。”袁世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列國公使都盯著這塊肥肉,咱們登報表態中央力保藥廠落地,擺明北洋和王遠山站在同一陣線。一來穩住各國洋商,讓他們放心入局投資;二來拿官方名頭拴死王遠山,咱們收了他人情股份,休想中途變卦甩掉咱們。”
楊士琦瞬間醒悟,立馬下去安排發電、登報事宜。
兩日後,西安大帥府會客室
屋內雪茄煙氣瀰漫,盧法爾、胡大通前後登門。
盧法爾剛進門,滿臉興奮:“大帥,天大的喜訊!我們勘探隊在包頭白雲鄂博探明巨型露天鐵礦,而離鐵礦不遠處的伊克昭盟就有優質的焦煤。儲量都是空前的龐大,只要機器,技術,經費到位,鋼鐵廠專案指日可待!”
“鋼鐵是長線投資,先等等。”王遠山壓下話題,首奔正題,“今日找你們,主要談秘藥製藥廠合作。英、法、美多國洋行接連上門洽談,不過咱們老交情擺在這,科克里爾公司必定有份額,等藥廠股權敲定,立刻啟動鐵礦建廠合作。”
盧法爾瞬間喜上眉梢,激動道:“感謝大帥厚待!能讓比利時在秦隴得到和英法同等地位,我即刻發電報上報比利時王室與議會,國內一定會全力配合咱們所有合作,關稅、器械、外貿渠道全部優先傾斜秦隴!”
王遠山轉頭看向胡大通,語氣帶著幾分算計:“老胡,接下來幾天你放開手腳,天天拉著德國洋行高管吃喝玩樂、擺酒看戲,動靜鬧大,弄得西安滿城人人皆知。”
胡大通一臉茫然:“大帥,咱們原定意向偏向英國亨利洋行,刻意和德國人走太近,英國總辦亨利怕是要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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