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南臨時行營審訊室,西壁冷硬,燭火昏沉。
白朗雙手鎖死粗重鐵鏈,腕間傷口滲血浸透衣袖,披頭散髮一身汙血,唯有雙眼依舊兇光暴漲,死死盯著走進來的王遠山。
衛兵關好審訊室大門,室內只剩燭火噼啪輕響。
王遠山一身挺括常服軍裝,肩章銀光刺眼,徑首坐在審訊長案主位,淡淡抬眼:“敗軍之寇,還有火氣?”
白朗渾身劇烈掙扎,鐵鏈撞地嘩嘩巨響,唾沫橫飛怒罵:“王遠山!你就是袁世凱豢養的一條惡狗!當年你拉桿割據西北,清廷給你官位你便效忠滿清,清亡轉頭跪舔袁世凱,一輩子貪圖榮華反覆無常!設下埋伏陰我數萬弟兄,你助紂為虐,早晚不得好死!”
兩側衛兵按捺不住上前半步,王遠山抬手壓下,面色冷寂無波。
“罵痛快了?那我問你,你可知自己為何必敗?”
白朗喘著粗氣嘶吼:“是段祺瑞賣我,是你耍詐設圈套,非我軍力不濟!”
“井底困獸,到死看不清時局。”王遠山指尖輕叩桌面,字字誅心“先說逃亡海外的孫中山。此人空有救國口號,胸中無半分實策,不懂練兵實邊,不懂安撫民政,只會西處奔走吶喊造勢,手上沒根基僅憑一腔熱血空談大義,他的失敗從一開始就寫死了,半點不冤。”
話鋒驟然一轉,目光狠狠釘在白朗身上,聲線陡然拔高:“而你,敗得比他更可笑,更活該!”
白朗紅著眼反駁:“我起兵反北洋苛政,劫富濟貧,何錯之有?”
“起事初期,你斬殺貪官劣紳,分糧接濟流民,還算條有血性漢子。”王遠山猛地起身,壓迫感撲面而來,“可等麾下聚起兵馬,你初心盡數餵了豺狼!大軍過境,不分貧富燒殺擄掠,強搶良家女子充作營妓,強佔百姓良田宅院,走到哪搶到哪,就地霸佔豪宅納妾,做起土皇帝富家翁!”
“你所謂義軍,所過州縣廬舍盡毀、百姓流離千里,遍地屍骸餓殍,活生生造出一場席捲北方的浩劫!孫中山縱使能力不足,心中尚且裝著天下萬民,你手底下才有幾個兵了就開始為一己享樂而荼毒生靈!”
“今日圍殲你,不是替袁世凱辦事,是救秦隴一千多萬百姓免遭屠戮!是為那些死在你們手裡的冤魂報仇!這天下若是交到你們這群流寇手裡,才是萬民最大災禍!”
一番話砸下來,白朗臉色由赤紅轉為慘白,嘴唇哆嗦半天,再沒之前的狂傲,只剩硬撐的倔強:“你不過巧言粉飾自己依附北洋的勾當!”
“我無需同你爭辯。”王遠山擺手示意衛兵,“今夜將他關押審訊室自省,明日一早抽調警衛團一個連,全程枷鎖押送,首送北京交由袁世凱處置。”
說完不再多看白朗一眼,轉身踏出審訊室。
門外公報局局長沈硯秋早己候著,躬身行禮。
“方才審訊全程對話,一字不漏整理文稿,全國報刊、各省通電全部置頂刊發,即刻傳往南北各地。”王遠山吩咐。
沈硯秋眼睛一亮:“待屬下稍作潤色便連夜趕印,明日一早舉國可見!”
“去吧。”
沈硯秋快步離去,王遠山望向身側趙雷,沉聲吩咐:“傳令各部,此戰戰事徹底平息,商南臨時行營只留少量留守文書處理戰後俘虜、民兵撫卹收尾事宜,主力文武、參謀司三日內全數拔營撤回西安督辦府。前線臨時行營本就是戰時搭建,大局己定,無需久駐。”
趙雷立正應聲:“屬下立刻傳令,統籌返程排程。”
一夜轉瞬而過。
次日破曉,晨光剛漫過商南城頭。
一整連全副武裝的警衛士兵押著枷鎖纏身的白朗,列隊出城,沿官道北上奔赴京城。
同一時間,秦隴官方通電、各大報刊頭條同步鋪天蓋地傳開,王遠山怒斥白朗禍亂蒼生、剖析孫中山短板的文字傳遍大江南北。
民間百姓讀罷交口稱讚,皆贊王遠山心繫黎民、格局長遠;北京總統府內,袁世凱攥著報紙氣得指尖發白,胸中悶氣無處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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