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卷，古道揚塵。
王遠山一行車馬浩蕩，終抵迪化。
天山腳下的邊陲重鎮，青磚浸滿風沙歲月，城頭武警七總隊計程車兵持槍挺立。守兵見是王遠山一行，不敢怠慢，即刻開城列隊，肅立行禮。
不多時，楊增新攜迪化城內文武官員親至城門迎接。
“大帥遠涉戈壁，一路風霜勞苦，楊某迎候來遲，還望恕罪。”
楊增新語態謙和，禮數週全，卻不卑不亢，盡顯封疆大吏的沉澱氣度。
王遠山快步上前抬手扶住他，聲音洪亮坦蕩，當眾給足顏面：“楊公鎮守西疆，獨撐危局十餘年，保天山南北無戰亂、百萬邊民有安生，守土大功冠絕華夏。遠山過境迪化，本該登門拜謁，何談勞苦。”
這番公開盛讚，字字真切，落地有聲。
身後陳文淵、田守業同步頷首，隨行衛隊軍姿肅整、氣場森嚴，壓得新疆一眾文武心中凜然，卻又暖意暗生。
亂世邊疆，孤懸西北，最苦的就是有功無人知、苦勞無人念。王遠山這句公開定性，等於首接給楊增新和整個新疆官場，定了“守土功臣”的調子。
楊增新眼底掠過一抹欣慰，側身抬手引路：“省府中備下些許本地粗宴，皆是西域鄉土吃食，請大帥移步歇息。”
一行人入府，庭院胡楊蒼勁、沙棗飄香，風沙穿庭而過，帶著邊陲獨有的蒼茫大氣。
正廳宴席早己備好，滿滿一桌新疆特色佳餚，烤羊腿、手抓牛羊肉、大盤土雞、燻馬肉、奶皮子、風乾野味、剛出爐的酥脆饢餅、各色瓜果羅列整齊，香氣濃郁撲面。
楊增新執壺親自為王遠山斟上奶茶，笑著開口：“邊陲貧瘠，無中原珍饈，粗茶淡飯，還望大帥與諸位莫嫌簡陋。”
“守土之地，食守土之物，最是心安。”王遠山坦然落主座。
席間推杯換盞，氣氛融洽。王遠山全程言語坦蕩，數次當眾讚許新疆文武戍邊勞苦、守土有功，句句落到實處，絕不空泛客套。
滿堂新疆官員本藏著忐忑心思——生怕王遠山入疆便是削權奪位、清算舊局，此刻被這番坦誠相待徹底撫平疑慮，人人神色鬆弛，對王遠山心生敬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楊增新抬手示意。
在場陪宴的文武官吏、僕役侍女盡數躬身退下，廳堂大門閉合落鎖。
偌大正廳，只餘西人：王遠山、陳文淵、田守業、楊增新。
喧囂盡散，只剩燭火搖曳，靜謐無聲。
真正的高層對局，此刻方才開始。
楊增新放下手中杯盞，神色褪去席間隨和，多了幾分老臣持重的沉吟“大帥，如今西北大勢己定，推行新政，軍政分離，新疆自然也要緊跟大局，順勢改制。楊某深知，這是長治久安的正道，絕無半分牴觸之心。”
他話鋒微轉，語氣帶著幾分老成無奈，點出最核心的隱憂。
“只是麾下這幫追隨多年的將官、僚屬、地方骨幹，十餘年紮根邊疆，向來是軍政一體。守邊剿匪、理政安民、籌餉練兵，早己是根深蒂固的舊習。”
“驟然之間，剝離軍權、拆分權責、軍政分家，讓一眾老部下放手卸權。”
“法理上通順，大勢上正確，唯獨人心之上，終究有些不自在。”
這句話，是頂級官場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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