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懿姐，麻煩您通融通融。”阿箬心裡生氣，臉上又要被迫陪笑，“這清單客戶催得真挺急的，說是兩點前必須收到，不然就要耽誤後續流程了。您看現在方便伸個手簽字嗎？就兩秒鐘的事兒。”
“不方便。”如懿不情不願地蠕動了下身子，“這才幾點啊。我的美甲是剛做的，花了三百塊呢，碰壞了太可惜。你總不能讓我為了籤個字，把我的體面和排場給毀了吧。”
阿箬忍無可忍，嘟囔了句：“神經病啊，天天戴這醜玩意兒跑業務不嫌礙事！”
如懿聽見了，隔著玻璃用死魚眼睛瞪了阿箬許久。待回過神來，她又跟海蘭咬耳朵，依舊是穩如泰山的樣兒：“現在的年輕人不太懂規矩啊。我做一次美甲容易嗎？特意翹班偷偷溜出去做的，還扣了全勤獎。阿箬不知感恩，嫌這嫌那的。”
海蘭在現代社會仍然是如懿的頭號粉絲，從早到晚跟在如懿後面，滿口的姐姐長姐姐短。她維護起如懿：“姐姐說的是，阿箬就是個沒教養的東西，跟前世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一個德性！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也就是姐姐您心地善良，換了旁人早就讓她滾蛋了。”
如懿被海蘭捧得舒坦，時不時撥弄下耳畔髒亂的髮絲，完全把簽字的事拋諸腦後。
海蘭持續在一旁添油加醋。一會兒說“阿箬的眼神就暗含深沉的心機，絕對是嫉妒姐姐您的美貌”，一會兒又道“若是縱容了她，以後還不得騎到咱們頭上，像從前她敢跟您搶皇上的德性”，最後決定“不行，我得想個法子懲治她，不能讓她太囂張”。
兩人一唱一和，越蛐蛐越起勁，從阿箬的牛仔褲罵到她扎丸子頭的髮圈。甚至阿箬剛才喝了一杯檸檬水，也被造謠成想讓皮膚白一些，從而勾引錢總。她們還判定阿箬不是來上班的，真實身份是來竊取公司商業秘密的特務，總之渾身上下沒一處對勁的。
而被她們罵成篩子的阿箬還在工位上急扯白臉的，不停地觀察牆上的時鐘。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己經被編排成了罪行罄竹難書的惡人，只祈禱著如懿能儘快良心發現，把字簽了。
眼瞅見牆上的時鐘又蹦了一格子，離提交清單時間只剩五分鐘，阿箬不堪忍受，當著辦公室全體同事的面大喊起來：“懿姐！您到底籤不籤啊？這清單是要發給客戶的，耽誤了專案誰能負責？您要是一首拖著不籤，我只能去找錢總評評理了！”
如懿被阿箬突如其來的態度嚇了一跳，很快又恢復了超然淡定狀：“阿箬，你急吼吼的像什麼樣子啊，沒有一點基本的體面。”
阿箬愈發覺得如懿不順眼，她指著桌上的清單：“這跟體面有啥關係啊！懿姐，我等了好久，您壓根沒碰過這清單一下。您要是不想籤，乾脆首說吧！”
如懿不再搭理她，美甲隨著手輕輕晃動，當作某種身份的象徵。
阿箬有苦難言，淚水模糊了視線。而在淚眼中，阿箬竟有了奇怪的幻覺：她發現如懿的打扮變了。頭髮梳成了清朝旗頭，那個“如懿”俯下身，咧開一張大得離奇的嘴，陰冷地道：“多漂亮的指甲呀，養著指甲，戴著指套，過著由旁人伺候的日子，怎麼還會想回到十指禿禿，伺候本宮的日子呢？”
阿箬?打了一哆嗦，感覺此情此景好真實呀！隨後她再定睛看去，眼前還是坐在工位上的職場人如懿。
如懿平時總說些愚蠢可笑的無腦之言，現在又讓人產生詭譎怪誕的幻覺。
阿箬心裡生出了許多小問號：這個人到底正常不正常？
“本宮是錢總親封的銷售！你只是實習生，我讓你等會兒有什麼問題？論資排輩，你也該多等些時候。”這時，如懿理順旗袍的下襬，“想當年我在宮裡……”
“你當年在宮裡當嬤嬤？”嬿婉伶牙俐齒的，“醒醒吧，錢總不是皇上。前天您給趙總髮訊息自稱本宮，人家以為我們公司招了個神經病，那一單差點兒就黃了，懿姐你忘了？”
“衛嬿婉，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如懿冷下臉，想用氣勢把嬿婉嚇得跪地求饒。
嬿婉舉著一張報表，反唇相譏：“這是你這個月的業績，零蛋！銷售部就你一個人沒開單，還好意思在這兒裝正宮娘娘，哦不對是正宮嬤嬤。”
周圍的同事們早就停下了手裡的活，紛紛側目。
小王道：“如懿自己摸魚還說別人，這清單確實急得很，早上錢總還特意提醒過。”
旁邊的胡芸角跟著應聲：“實習生本來就不容易，換成我是阿箬，我也要急壞了。”
如懿聽見這些議論，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既然你們都催著逼迫我，那我簽下就是。其實簽字茲事體大，得鄭重其事。萬一簽得不雅觀讓客戶看了笑話，丟的是公司的體面。”
海蘭也跳出來護駕：“姐姐做事自有道理。”
如懿拿起筆，避開美甲，手指因為姿勢彆扭而顫動。筆尖落在紙上，卻因為長長的美甲太礙事，手腕一倒，“如懿”兩個字歪不橫楞地擠在一起，最後一筆拖出個墨疙瘩，像條醜陋的小蛇在紙上爬行。
完了，籤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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