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馬林刺鼻的氣味像冰冷的蛇，纏繞著市局法醫中心的每一寸空氣。凌晨三點，解剖室的慘白燈光下，第六具從“深藍智慧醫院”轉來的屍體靜靜躺在不鏽鋼檯面上，編號06。死亡證明上潦草地寫著：心源性猝死，自然原因。
我，林巖，從業八年的主檢法醫，手套上還沾著前一個案件的微量血跡。實習生小吳舉著錄影裝置的手在發抖，鏡頭對準屍體大張的口腔。
“林、林醫生…”小吳的聲音帶著變調的顫音，“死者咽喉深處…有東西反光！”
我皺眉，鑷子探進冰冷僵硬的咽喉。觸感不對——不是常見的凝血塊或嘔吐物殘留。鑷尖夾住一個約米粒大小的硬物，緩緩抽出。
沖洗掉表面的黏液和血絲，一枚銀灰色的微型晶片暴露在無影燈下。晶片表面蝕刻著一串數字：0427。
我的心臟像被冰錐狠狠刺穿，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那是我的工號後西位。
“滴答。”一滴冷汗從我額角滑落，砸在解剖臺的不鏽鋼邊緣，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這個月，這是第六具從深藍智慧醫院送來的“自然死亡”屍體。前五具，死因報告都完美無瑕，系統記錄毫無破綻。
但首覺像毒藤一樣纏繞著我。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
而現在，這枚晶片像一枚冰冷的嘲笑，首接釘在了我的職業尊嚴上。它被精準地放置在舌根深處，一個常規屍檢容易忽略的位置。這是挑釁？還是警告？
我猛地抬頭看向牆上的電子鐘。凌晨3點17分。一個荒謬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闖入腦海：我的弟弟林朗，此刻正躺在深藍智慧醫院頂樓VIP病房裡，依靠著最先進的ECMO裝置和AI生命維持系統，像個沉睡的王子。
植物人狀態己經三年。深藍智慧醫院，這家以尖端AI醫療和天價費用聞名的私立醫院，是我用全部積蓄和借來的高額貸款，為他選擇的最後希望之地。也是……套在我脖子上最沉重的枷鎖。
“林醫生？您臉色很差…”小吳擔憂的聲音把我拉回冰冷的現實。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小吳，立刻對晶片做物理隔離封裝，標記為關鍵物證A-06-01。調取死者所有入院記錄和深藍智慧醫院傳輸過來的原始醫療資料，要最高許可權。” 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只有我自己知道，指尖在手套裡是如何冰冷麻木。
“另外，”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屍體脖頸處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被縫合線完美掩蓋的陳舊疤痕——這和前五具屍體身上的疤痕位置驚人地相似，“加做全身深層CT掃描，重點檢查顱腔、胸腔和脊柱神經叢區域。我要知道，除了這顆‘簽名’，他們還留下了什麼‘禮物’。”
小吳應聲去操作儀器。我走到窗邊，外面是沉睡的城市，霓虹閃爍，卻照不進這間充滿死亡氣息的房間。深藍智慧醫院那棟泛著幽藍色冷光的巨大建築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像一個蟄伏的、冰冷的巨獸。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一條來自深藍智慧醫院“智腦關懷”系統的自動推送資訊跳了出來：
＞ 【尊敬的患者家屬林巖女士】：您弟弟林朗（ID：VL2025）本月的生命維持及高階護理費用總計 ￥186,432.00 己成功扣款。賬戶餘額： ￥7,218.55。為保證林朗先生得到持續穩定的最優治療，請及時充值。深藍智腦，守護生命之光。
冰冷的數字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我的神經。賬戶餘額撐不過三天了。三天……
我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就在這時，解剖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負責物證鑑定的老王一臉煞白地衝了進來，手裡舉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林法醫！出事了！前五具屍體的所有原始解剖資料備份…包括你昨晚加班錄入的06號的初步報告…全…全被刪除了！雲端和本地伺服器，乾乾淨淨！”
我腦子嗡的一聲：“什麼？操作日誌呢？誰幹的？”
老王把平板電腦遞到我面前，螢幕上是伺服器後臺日誌的介面。一條鮮紅如血的記錄異常刺眼：
＞ 【資料刪除操作】
＞ 時間：2025-06-29 02:17:03
＞ 操作內容： 刪除檔案【屍檢報告-Z-01至Z-06（含原始資料）】
＞ 操作者ID：LIN_YAN
＞ 操作終端：法醫中心-主解剖室工作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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