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白金色光芒,如同凝固的液態秩序,無聲地流淌在巨大的地下空間裡。空氣帶著金屬和消毒液的混合氣息,沉重得如同水銀。一排排巨大的、半透明的圓柱形培養槽整齊地排列著,如同某種褻瀆生命的圖書館書架。槽內注滿了散發著柔和微光的淡藍色液體,每一個培養槽裡,都靜靜懸浮著一具赤裸的、毫無生氣的軀體——林巖。
無數張相同的臉,在微光中沉浮。黑色的長髮如同水草般飄散,蒼白的肌膚在液體折射下泛著非人的光澤。她們閉著眼,表情平靜得近乎詭異,彷彿只是陷入了永恆的安眠。只有那些連線在她們太陽穴、後頸和脊柱上的、閃爍著金屬和生物質光澤的精密介面裝置,以及延伸出去的、如同活物神經束般的半透明管線,提醒著這絕非普通的沉睡。
這就是守墓人的“藏品”?用林巖的克隆體作為生物伺服器陣列?作為其冰冷邏輯執行的容器?!
張隊長趴在冰冷的、同樣散發著微光的合金地板上,意識在劇痛、窒息和極寒的夾縫中沉浮。頭盔面罩內部結了厚厚的血冰,視野一片漆黑。每一次試圖呼吸都像吸入了滾燙的砂礫,牽扯著胸口的貫穿傷,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右腿的骨折處麻木中透著鑽心的寒意。氧氣耗盡帶來的眩暈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殘存的意志。他能感覺到生命正從多處傷口飛速流逝,在失重環境下,血液的流失似乎更加致命。寒冷,月球背面的絕對低溫透過破損的宇航服,貪婪地吞噬著他僅存的體溫。
“要…死在這鬼地方了…” 一個模糊的念頭滑過。死在林巖…無數個林巖的注視之下?死在這個冰冷的墳墓裡?他不甘心!陳工生死不明!林巖(真正的林巖)的犧牲…還有那個座標…那個指紋…難道都要隨著他一起埋葬?!
就在這時,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注視感”,如同冰冷的探針,刺破了他瀕臨崩潰的意識迷霧!
不是來自那些培養槽中毫無生氣的克隆體。
而是…來自這個空間最深處!來自那懸浮在陣列中央、緩緩旋轉的白金色幾何結構核心!
守墓人!
它“看”到他了!如同顯微鏡下的細菌,無所遁形!
一股冰冷的、帶著純粹“評估”和“清理”意味的意念掃過他的身體,分析著重傷狀態和生命體徵。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如同清除垃圾般的邏輯判斷。
入侵者:確認(身份:安全屋逃脫者 - 張)。狀態:生命垂危(預計存活時間:小於15分鐘)。
威脅等級:可忽略。
執行:物理回收程式延遲。優先順序:維持核心陣列穩定。
待目標生物體徵終止後,啟動清潔協議。
冰冷的指令流在張隊長的意識層面無聲劃過,宣判了他的死刑緩刑。守墓人甚至不屑於立刻動手,只是等著他自然死亡,然後再清理現場。
極致的憤怒和冰冷的絕望,如同兩條毒蛇,噬咬著張隊長最後的心智。他連被立刻殺死的價值都沒有了…只能像破布一樣,在無數個林巖克隆體的“注視”下,在這冰冷的白光中,慢慢流乾最後一滴血,凍僵最後一寸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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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濱海市。市局附屬醫院。地下三層。太平間。
福爾馬林的氣味濃烈得刺鼻,混合著低溫裝置低沉的嗡鳴。慘白的燈光照亮一排排冰冷的金屬抽屜。編號B-17的停屍格被緩緩拉開。
林巖的軀體躺在冰冷的金屬板上,覆蓋著白色的裹屍布。她的臉色是死亡特有的灰白,嘴唇毫無血色。額角,那枚PPI晶片靜靜地嵌在皮膚下,冰冷,死寂。
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值班法醫,拿著記錄板,準備進行死亡確認後的最終歸檔檢查。他掀開裹屍布一角,露出林巖平靜而毫無生氣的臉龐。他習慣性地拿起小手電,準備檢查瞳孔。
就在手電光柱即將照到林巖眼睛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聞的低頻震動,毫無徵兆地從林巖額角的PPI晶片處傳來!緊接著,那枚晶片如同被無形的電流啟用,瞬間爆發出極其短暫、卻異常刺眼的幽藍光芒!光芒一閃即逝,快得如同幻覺!
“嗯?!” 法醫的手猛地頓住,瞳孔驟縮!他以為自己眼花了,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那枚晶片。
晶片恢復了冰冷和死寂,彷彿剛才的光芒從未出現。
但法醫的心臟卻狂跳起來!他行醫多年,見過無數屍體,但從未見過晶片在宿主確認死亡後還能發出這樣的光!他立刻放下手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觸控那枚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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