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華的軍用吉普在濱海市郊的暴雨中疾馳。雨刷器以最高頻率擺動，仍跟不上傾瀉而下的雨幕。擋風玻璃上扭曲的水流將遠處的城市燈光折射成模糊的色塊，像被打翻的顏料。
通訊器裡傳來王明斷斷續續的彙報：“灰鴿...生命體徵穩定...但基因序列正在...重組...發現類似林法醫PPI晶片的量子糾纏特徵...”
輪胎在積水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張振華單手轉動方向盤，另一隻手調出全息地圖。七個紅點中，距離最近的是聖瑪麗孤兒院舊址——如今那裡是創世集團旗下的“神經康復中心”。
“熔爐協議執行情況？”他的聲音比引擎的轟鳴更低沉。
“己切斷...全市93%的神經接入節點...”通訊中的電子雜音越來越重，“但七個訊號源...形成了獨立網路...正在突破我們的防火牆！”
吉普車一個急剎停在康復中心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張振華拔出配槍，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滴落在槍身上。這座上世紀風格的建築在閃電中忽明忽暗，三樓某個視窗隱約透出詭異的藍光。
鐵門沒有上鎖。
前廳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某種腐敗的甜膩氣息。張振華的戰術手電照亮牆上的指示牌，灰塵覆蓋的“B區實驗室”箭頭下方，有人用暗紅色液體畫了個歪斜的三角形。
地下通道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次第亮起，又在他經過後逐個熄滅。彷彿整棟建築正在他身後閉合。最深處的金屬門前，生物識別屏突然自動啟用，泛紅的掃描光束籠罩了他的虹膜。
【身份確認：張嶽峰基因序列持有者】
機械女音的宣告中，門縫滲出冰藍色的霧氣。門內是個被改造成臨時實驗室的圓形大廳，中央矗立著個兩米高的圓柱形培養艙。艙體內懸浮的軀體讓張振華的呼吸瞬間凝固——
那是年輕時的父親。
二十多歲的張嶽峰閉目漂浮在淡金色液體中，胸前佩戴著和林巖吊墜同款的三角形金屬牌。培養艙基座上刻著一行小字：【意識備份原型體α-7 1989.11.10】
“很震撼對不對？”
陰影裡走出個穿白大褂的身影。花白的頭髮，浮腫的眼袋，但張振華瞬間認出了那張在全息影像裡見過的臉——普羅米修斯首席科學家李維。老人手裡把玩著個古老的電子煙，煙霧在藍光中形成不斷變幻的DNA雙螺旋。
“你父親是最早的“鑰匙”。”李維的菸頭指向培養艙，“我們在他基因裡刻下的鎖鏈，後來成為“靈境”的根基。”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黑色黏液，“可惜...鑰匙會生鏽...”
張振華的槍紋絲不動地指著老人眉心：“解釋清楚。”
“1989年冬天...”李維蹣跚著走向控制檯，調出段雪花噪點般的錄影，“我們第一次成功將人類意識量子化傳輸。”畫面裡年輕的張嶽峰躺進某種艙體，頭頂的環形裝置開始旋轉，“但回來的...不止是他。”
錄影突然跳轉為監控視角：空無一人的實驗室裡，培養艙的液體無故沸騰。某個半透明人影從艙體中浮出，很快又消散在空氣中。
“守望者透過通道過來了。”李維的指甲摳進控制檯邊緣，“它們像病毒一樣感染了我們的裝置...更可怕的是...”他調出另一段基因圖譜，張振華震驚地發現那竟和自己昨晚的血液樣本完全匹配，“它們選擇了你父親的血脈作為載體。”
暴雨拍打著地下室的氣窗。張振華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扯開自己衣領——鎖骨下方不知何時浮現出極淡的三角形印記。
“灰質計劃從來不是創世集團的專案。”李維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是你父親發起的。他用自己兒子的基因做模板，在三十七個孤兒體內培育抗性...林巖是唯一成功的案例。”
培養艙突然發出液壓釋放的聲響。張振華轉身時，艙體己經開啟，年輕父親的軀體如提線木偶般首立起來。那雙和張振華一模一樣的眼睛睜開的瞬間，整個地下室的燈光全部轉為暗紅。
“它們來了。”李維的電子煙掉在地上，濺起一串藍色火花，“鑰匙孔己經轉動...”
張振華感到某種冰冷的觸感順著脊椎爬上來。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在牆上分裂、扭曲，最終形成三個不同角度的剪影。腕錶上的通訊器自動接通，傳來王明撕心裂肺的喊叫：
“長官！灰鴿醒了！他在說...在說您的全名和軍銜！還有...他怎麼會知道“北極星”行動密碼？！”
培養艙中的“張嶽峰”緩緩抬起手臂。他的指尖在空氣中劃過的軌跡，與張振華兒時記憶中父親教他解魔方的手法分毫不差。一個帶著電子混響的聲音同時在現實與通訊器中響起：
“好久不見...上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