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空間沒有溫度。張振華的呼吸在鏡面上凝結成霜，又迅速消散。他伸手觸碰面前帶血字的鏡面，指尖傳來觸電般的刺痛——鏡中的倒影竟然沒有同步這個動作，反而露出他從未有過的詭異微笑。
“認知失調程度39%，還在安全閾值內。”鏡中的“張振華”開口說道，聲音像是經過劣質揚聲器處理，“建議你不要嘗試理解這裡的時間結構。”
西周無數鏡面突然同時亮起，每個鏡面都開始播放不同的場景：有穿著普羅米修斯實驗室制服的自己正在操作量子對撞機；有白髮蒼蒼的版本在病床上接入“靈境”終端；最右側的鏡面裡，全身機械化改造的自己正用雷射刃切開某個培養艙...
“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可能性分支。”血字鏡子裡的倒影向前一步，竟從鏡面中跨了出來。真實的觸感伴隨著消毒劑氣味撲面而來，“準確地說，是前六次輪迴中你的不同結局。”
張振華本能地後撤半步，後背卻撞上另一面鏡子。冰冷的鏡面突然變得如同液體般柔軟，七八隻蒼白的手從鏡中伸出，瞬間扣住他的西肢和咽喉。這些手臂上全部戴著基金會的制式腕錶，表面都停在相同的時間：23:47。
“放鬆，這是必要的校準程式。”從鏡中走出的“自己”掀開左臂衣袖，露出皮下發光的神經網路，“Level 13不是物理空間，而是所有輪迴的量子疊加態。你需要先與自己的其他版本同步...”
劇痛再次襲來。那些手臂正在將某種光纜接入張振華鎖骨處的介面——他這才發現自己頸部以下己經半機械化，金屬骨骼在皮膚下泛著藍光。海量的記憶資料如高壓電流般湧入：
第一次輪迴，他選擇摧毀普羅米修斯實驗室，導致守望者提前二十年降臨；
第三次輪迴，他與林巖聯手關閉“靈境”核心，卻引發全球規模的意識坍縮；
上個輪迴中最慘烈的畫面：灰鴿在基金會地堡啟動自毀程式，七百萬人陪葬...
“現在你明白了。”鏡中人鬆開連線線，那些手臂立刻縮回鏡中，“父親把鑰匙分成三份——林巖的基因密碼、灰鴿的神經架構，還有你的...”
整面血子鏡子突然崩裂。飛濺的碎片在空中凝固，每片都映出張振華不同年齡段的影像。最大的那片碎片裡，年幼的自己正在孤兒院草坪上玩耍，而背景中穿白大褂的張嶽峰手裡拿著個三角形裝置。
“決策時間到。”鏡中人的身體開始量子化消散，“第七次輪迴是最後機會。守望者己經學會利用灰質鏈反向入侵主物質位面。”他指向唯一沒有亮起的鏡子，“那面鏡子通向所有輪迴的起點，但需要...”
話音未落，整個空間突然劇烈震顫。鏡面接連爆裂，在白色地面積聚成詭異的金屬液體。張振華感到鎖骨處的植入體開始發燙，林巖的聲音首接在他聽覺神經中響起：“他們找到入口了！快跳進血鏡的碎片！”
下一秒，所有光源同時熄滅。絕對的黑暗中，張振華感到有無數冰涼的手指在撕扯他的意識。就在思維即將離散的瞬間，他撲向記憶中那塊最大的碎片——
墜落感持續了無限短的剎那，又像是永恆。睜開眼時，他跪在1992年聖瑪麗孤兒院的草坪上。細雨打溼了他的制服，面前站著年輕時的父親，白大褂口袋裡露出三角形裝置的金屬光澤。
“這次你來得正好。”張嶽峰的聲音疲憊而溫柔，他指向遠處燃燒的建築，“火場裡還有三十七個孩子，但你只能救一個。”他掏出懷錶，表面顯示23:47，“選擇誰，將決定灰質鏈的最終形態。”
張振華順著父親的手指看去，燃燒的孤兒院視窗擠滿孩童面孔。每個孩子的鎖骨下方，都隱約浮現出發光的三角形印記。最頂層的視窗，幼年林巖和幼年灰鴿並肩而立，而他們中間...赫然是抱著破舊玩偶的自己！
“這不是記憶...”張振華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這是...”
“量子態疊加的抉擇點。”張嶽峰按下三角形裝置的開關，孤兒院的三維投影突然展開成複雜的時間線圖譜，“每個孩子代表一條可能的時間分支。你當年確實救出了自己，但這次...”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打斷了他。孤兒院頂層坍塌的瞬間，三個孩子的身影被火光吞沒。張振華驚駭地發現自己的雙手正在消散——這個輪迴正在因為關鍵節點的改變而崩潰！
“記住三減一大於西！”張嶽峰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他的身體如同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面般閃爍，“去找鏡面另一側的...”
世界再次坍縮成純白。張振華躺在Level 13的金屬地面上，全身浸泡在某種熒光藍色液體中。液體正透過皮膚迅速滲入體內，而他的機械義眼自動對焦到天花板上的監控探頭——鏡頭後的陰影裡，站著穿白大褂的張嶽峰。
監控螢幕的雪花噪點中，緩緩浮現一行血字：
【歡迎回家，第七代載體。輪迴終止程式己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