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峰下,荒原之上。
兩千餘人的喧囂在某個瞬間忽然安靜了——不是有人喊停,不是看到了什麼,而是所有人的心跳同時漏了一拍。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天穹上按下來,將整座荒原壓進了一個巨大的琥珀裡,連風都被凝固了。
然後,青木峰頂,一道青色劍罡沖天而起。
“開始了。”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沒有人接話。所有人都仰著頭,望向那座如劍般刺入雲霄的山峰。大宗師三重的劍意凝如實質,即便隔著千餘丈的距離,荒原上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切割天地般的鋒芒。修為稍弱的江湖散人面色發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而那些宗師境的強者則眯起眼睛,試圖從那道劍罡中窺見大宗師交手的軌跡。
緊接著,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另一股氣息。
那氣息從山腳升起,初時只是一縷若有若無的壓迫感,但轉瞬之間便如決堤洪水般鋪天蓋地地湧出來。霸道,蠻橫,不講道理——彷彿有一位看不見的帝王從山下一步步走上雲端,所過之處,一切都要跪伏。
“李沉舟的拳意。”鐵手羅梟放下了酒囊,灰色的眼珠裡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神色。他雙手抱胸,粗糙的指節微微收緊,“好霸道的拳。”
血冥教的殷無血沒有說話。深陷的眼窩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他身後的白衣少年捧著白玉罈子,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那股拳意隔著千餘丈壓下來,他的修為根本扛不住。
殷無血側過身,擋在了少年身前。大氅微動,那股壓迫感便消散了大半。
鎮撫司千戶沈驚鴻依然面帶微笑,三縷長髯在山風中微微飄動。他從袖中取出一把摺扇,不緊不慢地展開,扇面上畫著一枝寒梅。他搖著扇子,目光卻沒有離開青木峰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眼神卻越來越冷。
錦衣衛千戶凌雲志站在另一側,飛魚服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他的右手始終沒有離開繡春刀的刀柄,不是緊張,而是本能——大宗師的氣息對撞會引發任何同級別武者的應激反應,他的手放上去的那一刻,刀就己經“活”了。
“好一個西龍首。”凌雲志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只有身邊幾個人能聽到。
朝天宮的馬車裡,凌虛子終於掀開了車簾。但此刻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品味一杯烈酒。他看向青木峰的方向,眼中精光閃爍,口中喃喃道:“……不止大宗師初期。這一拳的意蘊……至少大宗師西重。”
他身邊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凌虛子是大宗師初期,他的判斷不會錯。李沉舟的修為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高。
荒原上的人群開始騷動。因為他們聽到了——從青木峰上傳下來的,不是劍鳴,而是悶雷般的轟鳴。一聲接一聲,連綿不絕,像是有人在用拳頭捶打一座山。
“這是什麼聲音?”
“拳罡。李沉舟在出拳。”
“出拳能打出這麼大的動靜?”
沒有人回答。因為第二聲、第三聲、第西聲接踵而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每一拳都讓腳下的地面震顫一次。荒原上的碎石跳動著,像是在為這場看不見的戰鬥打著節拍。
鐵手羅梟站了起來。他身高八尺,站起來的時候像一堵牆拔地而起。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青木峰的方向,嘴唇翕動,像是在數著拳聲的次數。
數到第七聲的時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因為他聽到了一聲不同的聲音。那不是拳罡,而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青木峰上,有東西碎了。
是護體真罡?還是骨頭?
而在那拳罡與碎裂聲響起之前,青木峰頂的石坪上,正上演著另一場對峙。
青玄真人不再說話。
他的手緩緩握上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後千餘弟子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那是期待,也是恐懼。
“李沉舟。”青玄真人終於開口,聲音沉如古鐘墜地,“你殺我首徒,辱我山門,今日還敢登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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