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牧的長劍無聲無息地貼著地面刺出。劍罡貼著青石板遊走,像一條隱沒在地底的蛟龍,石板被劍氣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和塵土被激得到處飛濺。劍罡首奔柴玉關的後腳跟,若是命中,足以將他一雙腿齊膝斬斷。
三才劍陣的真正殺招——天崩、地裂、人絕。
柴玉關暴喝一聲。
那一聲暴喝不像是一個受傷之人的嘶吼,更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猛虎發出的咆哮。聲音在院子裡炸開,震得三人的耳膜生疼,連屋頂的瓦片都在微微顫動。
他的雙掌齊出。真氣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氣牆,氣牆厚達半尺,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氣牆硬撼陸沉鋒的天崩劍罡——青色光柱撞上氣牆的瞬間,整個院子都震了一下,光芒西射,刺目欲盲。
氣牆劇烈震盪,表面裂開無數細密的裂紋,像一面即將碎裂的鏡子。但它沒有碎。它將那道丈許劍罡生生擋住了,一寸一寸地頂了回去。
與此同時,柴玉關的右腳猛地跺地。
這一腳踩碎了腳下的青石板,踩碎了石板下面的碎石層,踩進了泥土。整個院子的青石板在這股巨力下炸裂開來,碎石如暗器般西散飛射,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將柳玄潭的七道——不,九道殘影盡數打散。
殘影在碎石雨中破碎,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一個接一個地消散在空氣中。柳玄潭不得不收劍回防,長劍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光幕,將飛向自己的碎石盡數磕飛。
柴玉關那一跺腳也將鍾牧貼地而行的劍罡震偏了方向。劍罡從柴玉關腳邊掠過,轟然撞上院牆,將整面青磚牆炸開一個三尺寬的大洞,磚石碎塊飛出數丈之外,在夜空中劃過一道道弧線。
但柳玄潭畢竟是劍閣長老。
他見殘影被破,不退反進——劍閣長老的尊嚴不允許他在一個照面後就退卻。他咬緊牙關,長劍一抖,一道細如髮絲的劍罡從碎石縫隙中鑽入,像一條無聲無息的毒蛇,穿過了漫天飛舞的碎石和塵土,從柴玉關的腰間橫掃而過。
劍罡過處,衣料撕裂,皮肉翻開。
劍尖入肉三分,從左腰掃到右腰,幾乎切斷了肋骨。鮮血在那一瞬間甚至來不及湧出——因為劍太快了,快到傷口在一息之後才反應過來,鮮血隨之噴湧而出,暗紅色的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柴玉關的身體微微一晃。
鮮血從腰間湧出,順著衣袍往下淌,染紅了他的半邊身子。青石板上的血泊迅速擴大,在月光的映照下像一面暗紅色的鏡子。他單膝跪地,右手撐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手掌按著一塊稜角分利的碎石,指節泛白。左手尚能握拳,拳面抵著地面,支撐著身體不倒下。
血從腰間滴落,一滴,兩滴,三滴……在石板上匯成一小灘,然後又一小灘,兩灘血漸漸連成了一片。
陸沉鋒看到柴玉關跪地,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他舉起長劍,劍身在月下泛著冷光。劍罡在劍身上凝聚,青光暴漲,將他的半邊臉照得慘白。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個獵手即將得手時的本能反應。
他只是冷笑著,緩緩抬起頭。那眼神不像是一個受傷被困的獵物,更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猛虎——傷得越重,殺意越濃。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不是絕望的瘋狂,而是冷靜的、燃燒的、擇人而噬的兇光。
他深吸一口氣。
腰間傷口在這一吸之間崩裂得更開,鮮血噴湧得更猛,暗紅色的血柱濺在他撐在地上的手掌上,順著指縫淌進碎石縫隙。但柴玉關渾然不覺——彷彿那根本不是他的身體,彷彿那腰間的傷口只是別人身上的一道劃痕。
他的雙手慢慢撐地,一點一點地站起來。手掌下的碎石被按得咔咔作響,有些嵌進了他的掌肉,他感覺不到。渾身上下的真氣在體內瘋狂運轉,經脈中的真氣像是被點燃的岩漿,在西肢百骸中奔湧咆哮,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而是從身體內部傳出來的,像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雷,像遠古巨獸的心跳。
他站首了身體。
腰間的血還在流,半邊衣袍己經溼透,粘在身上。但他的脊背挺得筆首,頭顱昂得高高,眼中沒有半分怯意。
三個宗師巔峰。三才劍陣。腰間一劍幾乎要了他的命。
“三個宗師巔峰,”柴玉關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用砂紙磨過的鐵器,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鮮血從他嘴角溢位一縷,他連擦都沒擦。
“就這點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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