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海霧未散。
萬蛇島碼頭,三艘鐵甲樓船整裝待發。宋缺負手立於船頭,青衫在海風中繃出冷硬的線條。
鐵中棠站在左舷,大旗纏在背上,布面新補的裂縫處隱隱透出血色暗光。絕無神最後登船,右臂垂在袖中紋絲不動,左拳攥緊又鬆開,面沉如水。
石之軒沒有登船。
他說過,他在暗處。
三王的身後站著地府的精銳甲士,共計百人,皆是宗師初階以上。
東海王昨夜請柬上特意寫明“可帶護衛”,態度之大方反而讓宋缺更加篤定——對方要的就是地府傾巢而出。
“啟航。”
鐵甲樓船劈開濃霧,向東南方向駛去。三艘船成品字形排列,舷側鬼首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石之軒站在碼頭上目送船隊消失在霧中,首到最後一縷桅杆也被吞沒,才轉身走向停在岸邊的另一艘小舟。
他登舟之前俯身掬了一把海水,指尖沾溼之後在掌心劃了一道奇怪的符紋,那符紋一閃即滅,像是被掌心吸收了一般。
“走吧。”他對撐篙的老翁道,“跟在他們後面三十里。”
老翁點頭,竹篙一點,小舟悄無聲息地滑入霧中。
蓬萊島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近。
樓船在東海面行了不到兩個時辰,濃霧忽然像簾子一樣被掀開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座島——它不算大,方圓不過十餘里,但整座島嶼的輪廓懸浮在海面上方約莫三丈處,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託著。
島底垂落無數灰白色的石筍,深深扎入海水之下,浪頭打在石筍上濺起的水花竟是暗紅色的。
“懸空島。”鐵中棠眯眼,“上古天人之墓才會如此構造。葬者不願與塵土同朽,死後仍要高出眾生一頭。”
三艘樓船在島外三里處停下。前方己經停著一艘巨大的金色樓船,船首雕作龍頭,船身上刻滿東海特有的水紋符籙。
甲板上站著數十人,為首那人穿著玄色金紋袍。一雙眼睛像是被海風磨了百年,目光既鋒利又溫和,極其矛盾。
東海王。
他看見地府船隊接近,主動起身走到舷邊,隔著百丈海面抱拳朗聲道:“泰山王、楚江王、五官王——三位遠道而來,王某恭候多時。”
宋缺回禮:“東海王客氣。”
兩方船隊靠攏,搭起鐵板通道。東海王親自過船,帶來的不過十餘名隨從,個個氣息沉穩,最弱也是大宗師二重。
宋缺掃了一眼,心下了然——這十餘人必然是東海王府的核心戰力,平日裡散在七十二島各個角落,如今一股腦兒帶出來,顯然這次登島不打算藏手。
“請。”
眾人棄船登岸。蓬萊島的海灘是罕見的黑砂,踩上去沙沙作響,每一粒砂都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
島上的植被早死絕了,入目只有嶙峋的灰色岩石,岩石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淡紅色的汁液,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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