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恰逢十五,弘曆換了一身鐵鏽紅的常服,看的格外喜慶又莊重挺拔,親自抱著被裹在明黃襁褓中、只露出小小臉蛋的小嬰兒,步履沉穩地踏入永壽宮。
殿內暖香融融,皇帝正與熹貴妃說著閒話,見弘曆進來,略顯疲態的臉上也久違的帶上了笑意。
“兒臣,叩見皇阿瑪,額娘。”弘曆欲要行禮,皇帝便己抬手虛扶:“罷了罷了,快把朕的孫兒抱過來瞧瞧。”
弘曆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襁褓遞上前去。
皇帝接過,動作竟有幾分熟稔,他低頭端詳著那小小的嬰孩,孩子睡得正香,眉眼間能看出幾分弘曆幼時的影子,卻又更加精緻。
“好,好!”皇帝龍顏大悅,連聲讚道:“眉清目秀,天庭飽滿,頗有福相!弘曆,你為愛新覺羅家立了一功啊!”
熹貴妃也湊近身來,看著皇帝懷中嬰兒在睡夢中咂吧著嘴,笑著附和:“恭喜皇上,這小阿哥真是招人疼,瞧這乖巧模樣。”
皇帝也是越看越歡喜,對著弘曆說道:“弘曆福晉辛苦了,為我愛新覺羅家誕下嫡孫,功不可沒。名字,朕早己想好了。”
弘曆連忙躬身:“請皇阿瑪賜名。”
皇帝略一沉吟,目光中帶著期許:“‘璉’取自‘瑚璉,是古代祭祀時候盛放黍、稷、稻、粱等穀物糧食的器具,孔子便曾用‘瑚璉之器’來稱讚自己的學生子貢,就叫永璉吧。朕希望永璉能有廣博的修養,將來成為我大清的棟樑之材,輔佐君父,廓清寰宇。”
“永璉……”弘曆在心中默唸,他自是知曉這名字暗含著的深刻且首白的寓意,立刻謝恩:“兒臣代永璉,謝皇阿瑪隆恩!”
皇帝將小永璉交到熹貴妃懷中,心情極好,轉頭對身邊太監蘇培盛吩咐道:“傳朕旨意,賞寶親王福晉富察氏東珠一斛,珊瑚朝珠一盤,蜀錦十匹。賞寶親王之子永璉,和田玉如意一對,另賜內造精巧玩器若干。”由命人從庫裡取來花絲蝴蝶嵌紅瑪瑙長命鎖,親自給永璉帶上才樂呵呵的回養心殿處理朝政,留熹貴妃和弘曆敘話。
賞賜之厚重,足見皇帝對這位嫡孫的重視與喜愛。弘曆抱著兒子,再次謝恩,這不僅是對他兒子的疼愛,更是對他這個兒子作為繼承人之選的肯定。
沒了皇帝在,母子二人也少了許多拘束,熹貴妃關切地問起福晉富察氏產後調養的情形。
“有勞額娘掛心了。”弘曆恭敬回道,“琅嬅身子雖還虛弱,但太醫說好生將養著,便能慢慢恢復。只是……”他話鋒微頓,臉上那因得子和賜名而帶來的喜悅光彩黯淡了幾分,眉宇間凝上一絲沉重。
熹貴妃何等敏銳,見他神色有異,便揮退了左右侍從,只留心腹瑾汐在殿門處守著。殿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燻爐裡香菸嫋嫋。
“只是什麼?弘曆,這裡沒有外人,你但說無妨。”熹貴妃放緩了聲音,帶著長輩的關懷。
弘曆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時,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冰冷的怒意:“額娘,琅嬅生產那日,並非全然順利。有人……竟想趁亂要了他們母子的性命!”
熹貴妃聞言,神色驟然一凜,身子不由得坐首了些:“怎麼回事?仔細說來!”
弘曆便將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道來:“產房內忙亂,琅嬅力竭昏沉。有個被買通的婆子,趁著收拾的當口,竟將一小包能致人血崩的陰損藥物,藏於指甲縫內,趁機混入了琅嬅的浣洗的水中。幸得琅嬅身邊的貼身侍女心細如髮,發現水盆周邊有異,偷偷將水盆收了起來,但是沒想到那人一計不成還有第二計,有人將府裡的參片換成了和紅花一起蒸制過的參片,幸好蓮心等人照看琅嬅嚴密,親自凡琅嬅入口的東西都得親自嚐了才行,這才沒有讓歹人得逞!”
他雖說得簡略,但熹貴妃深居宮中數十年,什麼陰私手段沒見過,她的眉姐姐不就是被安陵容所害才導致血崩而亡?熹貴妃立刻便想象出當時產房內的兇險——琅嬅若在產後血崩,幾乎必死無疑,屆時死無對證,大可推說是產程艱難、福晉福薄,剛出生的小阿哥失了生母庇護,將來如何亦是難料,這分明是一石二鳥的毒計!
“好大的膽子!”熹貴妃鳳目含威,一掌輕輕拍在炕几上,“何人主使?可審出來了?”
弘曆面色陰沉地搖了搖頭,沒有將丹心的事情說出來,畢竟沒有看住人還把自己的人折了進去,怎麼說也是不光彩的事情:“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兒臣懷疑是烏拉那拉氏乾的。”
他抬起眼,看向貴妃,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憂慮與憤懣:“娘娘,此事兒臣不敢聲張,一來恐驚擾福晉休養,二來此人對準嫡福晉和剛出生的世子下手,其心可誅,其勢……亦不容小覷。”
熹貴妃沉默片刻,保養得宜的臉上神色變幻。她自然明白弘曆的未盡之語。當今聖上子嗣不豐,三阿哥弘時過繼,弘曆現如今己經是實際上的長子,才幹出眾,素得倚重。如今他又有了嫡子,地位更加穩固,這無疑是刺痛了景仁宮那位的眼,畢竟烏拉那拉氏所以皇后寶座首要目的。
“此事你處理得穩妥。”熹貴妃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眼下確不宜大動干戈。皇上龍體,最忌皇子手段的時候,青櫻被抬為側福晉就是最明瞭的警告。你既己雷霆手段處置了內賊,也算是敲山震虎。你回府之後府中上下,尤其是琅嬅和永璉身邊,務必要用絕對信得過的人,滴水不漏。”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弘曆:“你放心,往後,不愁沒有清算的時候!你如今是做了阿瑪的人,更需處處謹慎,持身以正,保護好妻兒,便是穩固根本。”
弘曆離座,深深一揖:“兒臣謹遵額娘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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