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比我想象中深。沈渡在前面開路,應急燈的光在土壁兩側投出搖晃的橢圓光圈。通道挖得很粗糙,壁面沒有抹平,有些地方能看到舊樹根從土裡伸出來又縮回去。空氣是涼的,乾燥的,跟後院那條通道的溼熱截然不同。
走了大約十幾米之後通道前方堵住了。一堆碎磚和灰土堆成的小山包橫在面前,最高處幾乎頂到通道頂部,邊緣的土塊己經乾裂了,像是很久以前塌下來的。沈渡站在塌方堆前用手電筒掃了一圈,然後側身擠到土堆左側的縫隙處——那裡有一道極窄的開口,約莫一尺寬,是之前探路時挖出來的小通道。他側著身子擠了過去,我跟在後面,鄭逸最後,揹著裝置側身挪過來的時候器材盒擦過土壁磕了幾聲。
過了那段窄縫之後空間又開闊了。通道轉向了東北方向,坡度漸緩,走了大約二十來步之後沈渡停下來,手電筒的光照向前方。通道盡頭是一面牆,但不是土牆,是磚牆,砌得整齊的舊磚,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黴斑,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老磚胎體。
沈渡用短刀柄敲了敲磚面,聲音是實的,沒空鼓。他沿著磚牆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在磚牆底部的位置停了電筒。那裡有一道橫向的裂縫,從牆體左側延伸到右側,大約半米長,最寬處有兩指寬。裂縫裡黑漆漆的,但湊近看能發覺裡面有東西,灰白色的細末狀物質,跟店門前土裡翻出來的那種一模一樣。
鄭逸蹲下來,把金屬盒子的探頭伸進裂縫裡,指示燈瞬間亮起,淡紫色轉為深紫,飽和度比他之前在店門口測到的任何時候都高。他看了讀數之後慢慢站起來,表情從專注變成了凝重,像確認了什麼他原本猜測但一首不敢肯定的事情。
“這些磚牆是地基的一部分。”他把探頭收回來擦了擦,關掉盒子,指了指上方,“我們站的位置正上方就是百貨大樓的地下基礎層。這面牆應該是大樓原地基的側壁,我剛才測到的訊號強度比店門口那層結構高了將近三倍,說明這層東西在百貨大樓底下的覆蓋厚度更厚,活性更強。它在磚牆的裂縫裡堆積了很厚的層,像是從更深的地方往上滲的。”
沈渡把應急燈舉高一些,沿著磚牆又走了一遍。他走到裂縫最寬的那個位置停住,把刀刃探進裂縫裡往深處颳了一下。刀尖帶出來的灰白色細末比他預想的多得多,簌簌地掉了一小堆在磚牆底部的地面上。他把刀刃湊近鼻尖聞了聞,然後遞給我看。
刀刃上沾的灰白色細末在應急燈的光裡顯出細密的銀色紋路,跟之前鄭逸測到的那批一樣,但這回紋路更清晰,每一粒碎屑表面都有一圈一圈的同心環形紋,像微縮的年輪。我把刀刃湊近了看,那些環形紋在燈光下緩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流動著,紋路的顏色在銀灰和淡紫之間切換,像一層極薄的活膜覆蓋在表面。
鄭逸也看到了。他把刀刃上的碎屑用鑷子夾進檢測槽裡,指示燈從深紫變成了深紫帶銀色閃爍,波形圖上出現了一個新的波段——以前沒見過的,頻率極低,大約每分鐘兩次完整的振盪週期。這個頻率跟沈渡之前在店門口測到的搏動速度一致。
“頻率接上了。”鄭逸把資料記在本子上,放下筆之後他蹲在磚牆裂縫前面,用手指蘸了點灰白色細末在指尖碾了碾。細末在他指尖散開,露出底下極細的絲狀結構,像是無數根微小的纖維互相糾纏成網。那些纖維在日光燈下幾乎看不見,但在應急燈偏黃的光線裡會折射出一點柔和的銀光。
“所以這東西從百貨大樓地基底下的深度開始往上滲透,沿著磚牆的裂縫往地表方向走,走到店門口那片區域的時候被管道網路的熱量吸引,在管道最密集的地方頂破了土層表面。”鄭逸站起來,拍了拍指尖的碎屑,“它跟管道網路之間不是競爭關係,是吸引關係。管道網路的熱量對它來說是訊號,它在朝熱量來源的方向移動。”
沈渡把刀刃擦乾淨收起來。他站在磚牆前面看了很久那道裂縫,裂縫最深處的黑暗裡透不出任何東西,但能感覺到有極微弱的氣流從裂縫裡往外滲,帶著一種乾燥的、舊石頭和灰塵混合的氣味。他把手貼在裂縫旁邊的磚面上感受了一會兒,然後收回了手。
“這條通道當年挖了一半就塌了,塌方堵住了往前繼續挖的路。但如果是這層東西自己在往上滲透,那它遲早會把塌方區的土都頂開,然後順著通道一路走到店裡的地板下面。”沈渡轉身往回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撤。把塌方區重新堵嚴實。”
我們三個順著窄道往回撤,沈渡在塌方堆的位置停下,用手把旁邊的散土和碎磚扒拉下來堵住了那道窄縫,堵得比來時更厚實了一倍。鄭逸靠著通道壁看沈渡堵縫,等幹完了才開口。
“你是怕它順著通道走到店裡地板下面?”
“不是怕它走過去。”沈渡把最後一塊碎磚卡進土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是怕它走過來的速度比我們查清楚它到底是什麼的速度快。在弄清楚之前,先別讓它進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