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民用了好半天才明白,這男人叫別日坎,是想讓他跟上來。
他自己不禁納悶,怎麼狼要引他,這鄂溫克人也要引他?
李為民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雪窩往前走,倒是省了些力氣。
這一路越走越深,翻過了兩道山樑,鑽過了三片落葉松林,徹底進了深山腹地。
路上李為民問了好幾次,到底要去哪。要幹啥,男人只會回頭衝他擺手,嘴裡重複著:
「快!快到了!」,再多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李為民越走越納悶,卻也沒停下腳步,就這麼不清不楚地,跟著人往林子更深處走。
約莫走了一個鐘頭,日頭升了上來,男人停下腳步,抬手往前一指,嘴裡說了句鄂溫克語。
李為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三面環山的山坳,背風朝陽。
西北面的山樑擋住了灌進來的寒風,南面是一片開闊的緩坡,雪地裡長著大片凍實的苔蘚,幾十頭馴鹿散在坡上,低著頭刨雪啃食。
脖子上的銅鈴隨著動作叮鈴作響。
山坳裡錯落立著十幾座圓錐形的尖頂棚子,每一座的頂上都飄著白煙,這就是鄂溫克人的烏力楞。
也就是遊獵部落的營地。
似乎聽見了別日坎的聲音,棚子裡的人都掀門簾走了出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看見跟著別日坎過來的李為民,齊刷刷地把目光投了過來。
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些他讀不懂的期盼。
李為民心裡的納悶更甚,卻也沒怵,抬手衝眾人點了點頭。
心裡只當是這深山裡常年見不到外族人,他們瞧個新鮮,沒再多想。
別日坎快步上前,對著人群裡最前面的白鬍子,飛快地說了一大通鄂溫克語,時不時回頭指一指李為民。
白鬍子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李為民身上,對著他抬了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側身讓開了路。
別日坎趕緊過來,拉著李為民的胳膊,往營地最中間那座最大的尖頂棚子走。
周圍的族人默默讓開了道,目光依舊跟著他的腳步,直到他掀開門簾,走進了棚子裡。
門簾一掀,一股松木煙混著草藥。獸皮的味道撲面而來。
棚子中間挖了個四四方方的火塘,裡面燒著大塊的松木柴,火塘邊鋪著厚厚的狍皮褥子。
一個女人正跪在褥子上,懷裡抱著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為民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一路的疑惑全解開了。
那孩子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得起了皮,眼睛死死閉著,胸口劇烈地起伏,呼吸又急又重,時不時還渾身猛地抽搐一下,一看就是燒了太久,已經傷了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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