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斷了一根琴絃?”晉棠的聲音帶著點慵懶,“怎麼不斷一根手指呢?”
蕭黎立即便道:“臣會為陛下斷其指。”
這話聽得晉棠掩唇而笑。
真是好聽。
第45章 “王叔,玉佩你該不會是打算送給朕吧?”
玄七的訊息, 是在一個午後送抵蕭黎案頭的。
彼時,蕭黎正在御書房偏殿,與戶部尚書及幾位精通錢穀的郎中核算上半年國庫收支, 空氣裡瀰漫著墨香與紙張陳舊的氣息,算盤珠子撥動的清脆聲響與低聲議論交織,氣氛沉悶而凝重。
“殿下, 這是玄七命人急遞的。”一名玄甲衛悄然入內, 將一封薄薄的信函放在蕭黎手邊, 隨即又如影子般退去。
蕭黎展開信函, 目光快速掃過其上密報的字句。
江南絲綢、漕運……關鍵產業被暗中操控,製造“清吏司嚴查導致商路停滯”假象。
蕭黎的目光最後落在落款那個不起眼的標記上,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大波瀾, 只捏著信紙的指尖, 收緊了一瞬。
好一個楊澈。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先是從禮法規矩、皇室顏面上下手,被陛下借力打力反將一軍後,竟又立刻將矛頭轉向了最實際、也最要害的地方。
錢糧。
大昭連年用兵, 先帝時國庫便不算充盈,陛下登基後又被系統操控著揮霍無度, 如今雖有崔、楊兩家出血填補了些窟窿, 但底子依舊單薄。
新政初行, 尤其是清吏司的設立, 觸動無數人利益, 本就需大量銀錢支撐運作、安撫人心、推行政策, 若此時商路停滯、稅賦銳減的假象被坐實, 引發朝野對新政的質疑, 甚至動搖本就微妙的財政平衡……
釜底抽薪。
這是要斷陛下的錢路, 動搖新政的根基,更要讓陛下陷入“有心治國,無力迴天”的窘境。
“殿下?”戶部尚書見他神色有異,試探著喚了一聲。
蕭黎將密報收起,神色已恢復如常,只是語氣比方才更沉凝了幾分:“江南稅賦之事,暫緩再議,李尚書,你將去歲至今,江南各州府絲綢、漕運相關稅入的明細,以及主要商戶、漕幫的變動情況,儘快整理一份詳報給本王。”
戶部尚書雖不明就裡,但見蕭黎面色凝重,心知必有大事,連忙應下。
蕭黎又對另外幾名官員吩咐了幾句,便起身離去。
他沒有去見晉棠,也沒有回棲梧宮,而是去了玄甲衛在京中的一處隱秘據點,親自召見了另外兩名負責監察京中官員動向的統領。
“盯緊所有與楊家,尤其是與楊澈有往來的官員,特別是近日可能上書議論新政、農商、稅賦之人,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甚至家中僕役採買了什麼不尋常之物,本王都要知道。”蕭黎的聲音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冷硬,“還有,江南那邊加派人手,務必摸清楊家是如何操控那些產業的,關鍵人物、賬目、渠道,能拿多少拿多少,記住,要隱秘,寧可慢,不可打草驚蛇。”
“屬下明白!”兩名統領肅然領命。
安排完這些,天色已近黃昏。
橘紅色的晚霞鋪滿了天際,將宮牆殿宇染上一層暖融卻略帶悽豔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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