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晉棠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專注而平靜,細細端詳著他的氣色、眼神,甚至眉宇間每一絲細微的紋路。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角落銅漏滴滴答答的輕響。
蕭黎立在晉棠榻側不遠處,目光緊緊鎖在花乜和晉棠之間,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王忠早已依蕭黎之前的吩咐,將其他宮人盡數屏退,只自己一人守在稍遠的內殿門邊,垂手恭立。
“陛下的病症,玄王殿下已大致告知民女。”花乜收回打量目光,開口道,“然醫道講究望聞問切,尤重親見,民女觀陛下氣色,蒼白失華,眉宇間有鬱結不散之象,然雙目神光未泯,此非純粹元氣耗竭之徵,倒似有什麼東西,在持續不斷地汲取陛下的生機,又或是以某種方式,干擾著陛下神魂與肉身的自然調和。”
花乜的話語平緩,卻字字清晰,落在晉棠和蕭黎耳中,皆是一震。
尤其是晉棠,心臟猛地一跳。
持續不斷地汲取生機?干擾神魂與肉身的調和?
這形容竟與如跗骨之蛆的系統,十分吻合。
難道這來自西南深山的巫醫,真的能窺見一絲端倪?
晉棠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面上依舊平靜,只微微頷首:“姑娘所言,似有幾分道理,朕自覺這病來得蹊蹺,時好時壞,藥石似乎總隔著一層,難及根本。”
花乜點了點頭:“故此,尋常醫理針藥,恐難奏全功,民女需用家鄉古法一試,或可探查更深層緣由,施術時,除民女與陛下,最好只留一至二位絕對信得過之人在側護持,以免外氣干擾。”
她說著,目光轉向蕭黎,意思很明顯。
“朕最信賴的人便是王叔和王忠。”晉棠看向蕭黎,“王叔留下,王忠在門外候著,可好?”
“臣遵旨。”蕭黎毫不猶豫地應下。
王忠也連忙躬身:“老奴就在門外,絕不讓任何人打擾。”
花乜對此安排並無異議。
她從隨身攜帶的一個靛藍土布包裹裡,取出幾樣物事:一個巴掌大小、色澤深沉的古舊陶罐,罐口以軟木塞封著,一束用紅繩捆紮、已經半乾、散發著奇異清香的不知名草葉,還有幾塊邊緣磨得光滑、刻著古樸符文的獸骨片。
花乜將陶罐和草葉置於暖閣中央一張早已清理乾淨的紫檀木小几上,又將獸骨片在周圍按特定方位擺好。
“陛下請安坐於此。”花乜指著小几旁一張鋪了厚軟墊的圈椅,“放鬆心神,勿要抗拒,只當尋常靜坐即可,民女施術時,或會有些許異感,但絕不會傷及陛下。”
晉棠在蕭黎的攙扶下,慢慢挪到圈椅中坐下。
蕭黎則退開兩步,立於晉棠身側略後方,位置既能看清花乜的每一個動作,又能隨時護住晉棠。
花乜先是從懷中取出一塊摺疊整齊的靛藍方巾,鋪在小几上,然後極為小心地拔開了那個古舊陶罐的軟木塞。
一股極其清淡卻彷彿能鑽入靈魂深處的奇異香氣,緩緩瀰漫開來。
那香氣不像任何已知的花香或藥香,帶著泥土的深沉與草木的生機,還有一絲類似於古老祭祀場所的肅穆氣息。
花乜將那束半乾的草葉拿起,指尖輕輕捻動,草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隨後將草葉湊近唇邊,低聲吟誦起一段音調古老奇異的咒文。
那語言並非中原任何方言,音調起伏宛轉,時而低沉如地脈湧動,時而清越如山泉流淌。
隨著花乜的吟誦,暖閣內的空氣似乎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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