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在第二天清晨徹底塵埃落定。
負隅頑抗的張氏核心武裝被殲滅,剩餘族人及僕役被分批看押。
象徵著大昭皇權的“晉”字旗和代表玄王的“蕭”字旗,在初升的朝陽下,緩緩升起在塢堡最高處的望樓頂端,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士兵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清點接收塢堡內的資產。
洛江張氏是真正的富甲一方,規模驚人的鹽池、儲量豐富的鐵礦、沿江碼頭堆積如山的貨物、成箱的銅錢、碼放整齊的銀錠、甚至還有不少黃金和珠寶玉器,在晨光下閃爍著誘人又刺眼的光芒糧倉裡堆滿了糧食。
晉棠算是明白了,他才當皇帝幾年,朝廷能窮成那樣,還真不能全怪他被系統操控著走劇情,世家很有錢啊!錢都在世家口袋裡。
看著那些被搬出來的財物,晉棠都忍不住咂舌,這張家還真是會撈,難怪能養得起那麼多私兵,建得起如此堅固的塢堡。
難怪很多皇帝喜歡抄家呢,這來錢的速度嘎嘎快。
蕭黎暫時住進了張氏塢堡。
塢堡仍有淡淡的硝煙和血腥氣未曾散盡,僕役早已被清空,只有玄甲衛的親兵沉默地守衛在院門和廊下。
蕭黎獨自待在房內,卸去了沾滿塵土和血跡的沉重鐵甲,只著一身玄色勁裝。
熱水擦洗過的臉龐露出清晰的輪廓,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連日奔波和指揮作戰留下的痕跡。
房間陳設華麗卻俗氣,與蕭黎周身冷峻的氣息格格不入。
蕭黎走到窗邊的紫檀木椅前坐下,窗外能看到一角被戰火燻黑的塢堡牆垣,以及更遠處開始恢復秩序的街道。
士兵們押送著俘虜,搬運著物資,一切井井有條,效率極高,蕭黎看了片刻,目光卻沒有焦點,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景象,落在某個遙遠的地方。
他沒有處理軍務,也沒有召見將領,只是靜靜地坐了片刻,從貼身的衣襟內取出了那枚海棠玉佩。
玉佩溫潤依舊,即使在經歷了一場大戰後,依舊瑩潔無瑕,只是那根蕭黎親手編織的紅繩,邊緣染上了些許難以察覺的暗色。
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那點暗色,蕭黎眉心蹙了一下。
蕭黎拿起旁邊一塊極柔軟的素白絹布,開始極其仔細地擦拭玉佩。
從玉佩中央那朵精緻的海棠花瓣開始,指腹隔著絹布,輕輕描摹過每一道刻痕的弧度,彷彿在觸碰易碎的夢,又像在重溫某個熟悉的輪廓。
晉棠的魂魄被困在玉佩中,此刻的視野卻奇異地與玉佩的表面重合。
他能看到蕭黎近在咫尺的臉,臉上神情專注得有些偏執了,劍眉微擰,薄唇緊抿,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的眼眸,此刻低垂著,盛滿了沉重到化不開的情緒。
晉棠又努力從玉佩裡飄了出來,蹲在一旁連連嘆氣。
蕭黎將玉佩擦拭得光潔如初後,並沒有將它立刻收回懷中。
他停下了動作,目光深深地凝注在玉佩上,那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痛楚、有眷戀,隨後緩緩地低下頭,將溫潤的玉體貼近自己乾燥的唇瓣。
一個吻。
落在了那朵雕刻的海棠花上。
很輕,很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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