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從屋裡出來兩個店員，看見車上沾著泥的豬肉就皺眉：“怎麼弄成這樣了？”
厲崢道：“來的時候路不好走，車翻了，用水沖沖就好了。”
一個店員見豬肉上還躺著個人，腿上全是血，問：“這是咋的了？”
厲崢薅著鄭福生挪到旁邊，淡定的說：“沒事，翻車的時候被砸了一下，一會送醫院包紮就行了。”
“來來來，先卸貨吧。”
供銷社的人七手八腳的把車卸了，把豬肉過了稱，見沒什麼問題，說：“你等一會，我給你開票子去。”
厲崢點點頭，甩掉頭上的汗珠子，看著供銷社裡的商品一應俱全。
油鹽醬醋都不說了，最前邊有一排櫃檯，擺著一摞蛤蜊油，貝殼上的紋路打磨光滑，貼著老國貨的標籤。
他想到家裡嫁個女人，以前都是養尊處優的，沒幹過什麼活。
自從厲家敗落以後，娘雖然纏綿病榻，可在炕上也要每天捻線搓麻繩交工分，白姨就更不用說了，拿繡花針的手燒起了灶火，也是一天比一天粗。
胡鳳嬌跟顧晚棠那也是成天在院裡收拾，還得出去賺工分，哪怕是最簡單的編筐，也讓她們的手變得越發粗糙。
厲崢在櫃檯前站著看了好一會。
店員開完票子遞給他：“好了，拿著走吧。”
厲崢指了指蛤蜊油，問：“這個咋賣？”
店員聞著他身上的汗臭味，眼皮都沒抬一下：“小的五分，大的一毛。”
厲崢摸摸身上的口袋，一分錢都沒有，只能又看了兩眼，收好票子轉身出去。
店員在他背後撇撇嘴，拿拖布把剛才他站的地方拖了兩遍。
厲崢出了供銷社，看著鄭福生仰面倒在驢車上，己經進氣多出氣少了，才不緊不慢的調轉車頭，往醫院去了。
不過這年頭看病可是個燒錢的事，他也不進去，只把人和車往醫院門口一扔，撿了塊破木板，上書“長尾溝隊長之子”幾個大字，掛在了鄭福生脖子上。
然後厲崢轉頭就走，反正己經送到醫院大門口了，能不能救活，就看鄭福生的命了。
厲崢沒著急回長尾溝，在鎮上謹慎的繞了兩圈，在衚衕裡穿來穿去，最後才走到了左榮家門口。
他推門進去，滿院子都是披麻戴孝的人，棺材大敞西開的扔在中間，裡邊正坐著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盤腿叼著大煙袋。
厲崢定睛一看，這老太太咋看咋眼熟。
他餘光一掃，牆根底下扔著一張黑白照片，嘿，跟棺材裡那老太太一模一樣。
厲崢嘴角抽搐，好傢伙，真是嚴謹哈，做戲都做全套，照片都按著真人模樣來。
正站著，左榮從屋裡出來，朗笑著一把摟住厲崢的肩膀：“哈哈哈，好兄弟，今天真是收穫不小啊！”
厲崢指了指棺材裡的老太太：“這，這是？”
左榮豪放的擺擺手：“啊，這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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