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紅山話音一落，院裡院外一片寂靜。
來看熱鬧的村民都隔著柵欄，那些眼睛裡，有探究，有躲閃，還有唯恐天下不亂的幸災樂禍。
厲崢把搭在木樁上的褂子拎起來，拍拍灰，不緊不慢的穿上，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才抬眼看向了鄭紅山。
他聲音不高：“鄭隊長，我爹是蹲過牛棚，但那都什麼年月的事兒了。”
“他埋在山裡骨頭都爛沒了，現在你又三天兩頭的到我家翻老黃曆，你不膩歪嗎？”
鄭紅山臉色一沉，往前走了一步，膠底的解放鞋正好踩在厲崢劈完的柴火上：“少說這些沒用的。”
“就算你爹早死了，你也是個地主崽子，你家也是掛著反動帽子的黑戶。”
“我不過是履行隊長的職責，隨時有權防止你們死灰復燃，再欺負我們長尾溝的百姓。”
他說話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的摩挲著胸前的鋼筆，彷彿很有學問一般，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氣息。
鄭紅山緊緊繃著唇角，嗓音沉悶又粗糲：“現在有人舉報你私藏獵物，我就得進去查。”
他眯了眯綠豆眼：“你這麼橫扒拉豎擋的不讓，我更有理由懷疑你是做賊心虛。”
厲崢不緊不慢的追問一句：“誰舉報的？”
鄭紅山嘴角又往下耷拉一點：“保密。”
厲崢嗤笑一聲，臉上掛滿了嘲諷：“保密？”
“肯定是胖三兒吧。”
“輸了就找人告狀，呸，軟骨頭！”
院子外面拐角處，一個腦袋瞬間縮了回去。
厲崢看見了也只當沒看見，根本不放在眼裡，胖三兒去找鄭紅山告狀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往屋子的方向挪了挪腳步，瘦高的身形正好擋在門口，似笑非笑的說：“當年你逼死了我爹，現在又想用這種老套路再來逼死我。”
“鄭紅山，我勸你算盤別打的太響了，仔細砸了自己的腳。”
鄭紅山就是鐵了心的要搞垮厲家，而厲崢是厲家的獨苗，在他心裡是必須要弄死的人。
他也不將厲崢的話放在眼裡，首接衝過去，掰著厲崢的胳膊往旁邊扒拉，說：“你不讓我也得搜。”
“滾開！”
厲崢像釘子似的楔在門口，鄭紅山憋的臉都紅了，也沒撼動他半分。
兩人僵持著，氣氛緊繃。
外面圍觀的村民都噤若寒蟬，誰都不敢吱聲，有的還往遠走了幾步，生怕在厲家門口沾上什麼似的。
好半晌，鄭紅山見厲崢一步都不退，突然勾了勾嘴角，滿眼陰鷙的在厲崢耳邊說：“你爹死了，你娘可還活著。”
“她這個地主婆子的成份，可白紙黑字的在大隊名冊上寫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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