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那天包廂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所有人的臉都映照著燈光的臉色,只有李遲舒的耳背一直微微泛紅。
這很可愛。
李遲舒躺在我懷裡,聽完我的回答以後怔忡了很久,最終笑了一下:“要是我早點知道就好了。”
早點知道,也許就不會那麼懊悔。
懊悔得甚至在心裡反覆回想那場濺到自己身上的水花。
至於當年那個男人的另一個問題,要再等到許多年後,它會如一隻沉睡許久的猛獸在李遲舒心裡驟然甦醒,使李遲舒的未來和人生被徹底圍困在思考它的獠牙之下。
“那天的白色衛衣其實我以前很少穿。”李遲舒躺在我懷裡時繼續說,“白色,不適合吃火鍋,洗起來也麻煩。”
“可是小時候……”他頓了頓,“媽媽說我穿白色最好看。”
因為要見我,所以他還是穿了。
穿上不到半個小時,就遇到那場水花。
很長時間以來他認為那場水花就是老天的提醒,在阻止著他繼續往前。
可他面對我在的方向時總是一意孤行。
被路邊的積水濺了一身後他仍舊一步不停,找尋著我發過去的定位,縱使在被水淋溼後的路上想過無數次的返回。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他路過香氛店的櫥窗,第一次有了買香水的念頭。
李遲舒學生時期的存款一直都不算很微薄,他只是太過謹慎,沒有賺錢能力的少年時代,他的未來太過飄渺,能穩定抓住的只有存摺裡那一行短短的數字。
他在那個櫥窗前對著那些香薰和香水掙扎了很久,最後還是離去,因為那時的他覺得自己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跟沈抱山有任何交集。
再長大些,他的經濟情況已經到了十分寬裕的程度時,我很偶然地在他的衣帽間櫃子裡看見整整一面牆的香水。
在那之前我只知道他有自己調香的習慣。
李遲舒酷愛梔子花的香氣,可這個氣味的香水大多太甜,他便慢慢摸索著用別的中性香水調和進梔子花的味道中去。
有次我一時興起,讓他根據對我的感覺送我一瓶屬於我的香水,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地從衣帽間拿出了一個綠色的瓶子,我接過時發現這瓶香水從未開封,像是在他那裡珍藏了很久,但他從不打算使用。似乎從一開始就是為我而放置的。
我問他香水的名字叫什麼,他說叫橘綠之泉。
這東西的味道一點也不甜,甚至一聞就是明顯的苦味,帶著些許尚未成熟的青桔的澀味。
我那時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送我那麼苦的香水,後來才想通,這是我在他三年高中的青春裡的氣味。
如今我每每用到它的時候便忍不住幻想,幻想我對他素不相識的那兩年曾經有多少次與他擦肩。
每次擦肩而過的時候李遲舒的神情會是什麼模樣?被我目光略過的一瞬又是什麼心情?
要多少次的積累才能把那樣的情緒轉換為具體的氣味,讓我清晰明瞭地感知到他的暗戀是如何存在於過去的歲月?
流年似水。
我朝花夕拾,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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