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抱山唯一記得的是這天下午李遲舒從會堂出來,看見他站在門口拿著這件大衣時的神色。
他不明白李遲舒為什麼會對他手裡的大衣投射出那樣的目光,像看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帶著一種緘默深沉的情緒和不可言說的感情,如果不是沈抱山喊了李遲舒一聲,這人還不知道要對他手裡的大衣出神多久。
李遲舒穿上大衣前把手放在衣服上一直摩挲,他對著沈抱山低低說了聲謝謝,接著讓這件衣服對他完成了在這個冬天長達一個月之久的陪伴。
說是一個月,其實李遲舒把這件衣服穿出門的時候很少,像是不願意把衣服弄髒,更多時候沈抱山看見他出門還是穿著一件微微跑棉的舊棉服,一問起來,李遲舒總說,宿舍更冷,所以大衣他都留在宿舍看書的時候穿。
直到這年過完年的大年初三,沈抱山父親因為工作臨時趕往距離禾川兩千多公里的涼城出差,家裡人趁著沒事,念在又是過節,便舉家前往涼城,當是陪老沈出差的當兒去外地旅遊度假。
大年初五,沈抱山在秦焰那兒預定的衣服到了。
他沒讓秦焰送到禾川的家,而是直接讓秦焰寄到自己在涼城的酒店,要第一時間驗貨檢查。
秦焰給他的貨自然是沒話說,版型面料都是一等一的好,最普通的毛衣也是用的最貴的海貂毛,甚至有幾件是直接讓設計師純手工做的。
秦焰家巨大的品牌禮盒堆滿了套房的臥室,貨到手裡看著看著,沈抱山就想起了李遲舒。
他將這些衣服小心放好,獨自走到陽臺,吹著冷風給李遲舒撥去了電話。
這時候李遲舒才剛從兼職的火鍋店下班回家,熱水袋抱在手裡,冷了一次又加熱第二次,勉強恢復溫感的手指在舊手機上按了幾下才接通沈抱山的電話。
他們像日常一樣噓寒問暖,聊聊彼此一天做了什麼——李遲舒對沈抱山每天不是打電話就是發訊息找他閒聊的舉動已經習以為常,只是今晚沈抱山似乎不太一樣。
他們把今天該聊的聊完了,沈抱山在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還是不肯結束通話。
李遲舒不催也不問,聽著沈抱山那頭的呼吸聲安靜地等著。
果然,好一會兒,沈抱山又開口了。
“李遲舒……”沈抱山轉身靠在自己陽臺的欄杆上,看著臥室七零八落的一堆新衣服,“我要是馬上就能見到你就好了。”
真想讓這人一件一件把新衣服穿給他看。
這句話迎來的是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沈抱山很清楚,面對這種情況,李遲舒總是不知道如何回應的。
這次李遲舒沉默過後依舊是說一些明知故問的話:“你……在涼城嗎?”
“是啊。”沈抱山笑了笑,“怎麼一沒話講就問我這個問題。”
李遲舒沒說話,他的手機開著擴音,螢幕上已然顯示著從禾川飛往涼城最近一趟航班的搜尋結果。
……今晚凌晨就有一班。
可春節檔的機票實在太貴,即便是凌晨檔,經濟艙也要一千兩百塊錢。
他退出機票介面,轉而去搜索火車班次,又對電話問道:“你……要在涼城待多久?”
“還有好幾天。”沈抱山語氣有些遺憾,“不過……過了初九我就回來。”
“唔……”李遲舒有些心不在焉,“初九。”
他的目光在火車票介面快速瀏覽著——從禾川到涼城的火車硬座只要兩百塊錢,最近的一班是明天上午六點,只不過車程比較久,要整整二十三個小時。
李遲舒算了算,坐最近一班火車,只要初七就能趕到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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