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行文也驀地驚醒,他意識到自己說漏了真相,懊惱地把頭埋進雙手間,搓了一把臉。
“沒什麼,我說岔了。”黎行文找藉口要逃離這裡,在事態變得更糟糕之前,“我還沒有洗澡,都快十一點了,我們後面再說。”
“什麼交易?”宋致晏偏執地重複著,一字一頓,“黎行文,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黎行文會怕別人曲解他和莫虞的關係,是因為大眾愚鈍獵奇,還是因為黎行文心知肚明他和莫虞的關係經不起推敲,甚至可能在某人那裡留有證據?
為什麼黎行文不敢為莫虞說話?為什麼他面對趙家總有些心虛和慚愧?
“……”黎行文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乾脆破罐子破摔,“四年前,A2A倒閉後,他來找我。他說他需要恆華的代理,作為入職赫普奧斯的籌碼。我說好。後來我們在一起了。是不是交易,我也不知道。可能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就這樣。”
其中省略了很多細節,但黎行文不打算現在就向宋致晏揭曉,不然他知道他這個弟弟絕對會跟他大鬧一場的。
平心而論,這段關係帶有一定的道德灰度,算不上是正常戀愛,但也說不上不當交易。只是解釋的空間太大,黎行文擔心有人會藉此做文章。
宋致晏嘴唇顫抖,半天說不出話。
“那、那……你當時、你,你還愛他嗎?”
“……說實話,我不知道。”
黎行文對莫虞的感情很複雜,成年人的感情裡摻雜著太多不該有的東西,時至今日,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對莫虞究竟是愛,是喜歡,是欣賞,是仰慕,還是僅僅只是一種對青年黎行文的寬慰與宴請。
像莫虞拒絕宋致晏一樣,當年他也拒絕過黎行文,這無疑傷了一名優秀青年的自尊心和驕傲,甚至讓他懷疑自己的價值。因此當數年後莫虞主動提出“交易”,黎行文幾乎無猶豫地答應了。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什麼叫不知道?”宋致晏起身,憤怒地鉗住黎行文的手腕,“你說清楚!黎行文你說清楚!”
“……不愛。”
準確地說,是他的愛不純粹,不過他從未因此感到慚愧,因為莫虞對他也如此。
莫虞可能對他有好感,但絕對稱不上愛。
四年來,他們也不過是扮演著一對情侶,悠然自得。
“你不愛他?”宋致晏衝黎行文怒吼,眼眶裡盈滿淚水,但他不想在黎行文面前哭,所以硬生生地憋住,“你不愛他,你為什麼要搶走他!”
“晏仔,我不想再和你爭論這個問題,我說過很多次了,莫虞不是誰的所有品,哪有我搶走這一說。”
“他答應過我,等我到了二十歲,他會考慮和我在一起。我以為,我以為,是因為你比我更愛他,所以他才會選擇你。”宋致晏忍住哽咽,“我沒有再和你爭,是因為我安慰自己說,你能給莫虞更多的愛,莫虞會更開心,所以我才一個人在東京待了四年。我不敢回寧港,因為我怕我看到莫虞會忍不住,會驚擾他幸福的生活,只有隔著一片海才能堪堪止住我的念想,才能逼迫自己不再去喜歡莫虞。”
黎行文閉上眼睛,輕輕搖頭。
“我不敢回家!黎行文!東京直飛寧港最多隻用五個小時!平均每天二十班航班!四年來我沒有回過一次家!我在東京沒有朋友,我剛過去的時候甚至不會說日語,我在完全陌生的異國,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我每天都在畫畫,我沒有別的事情幹了!我也有爸爸媽媽,我也有自己的家啊!”宋致晏緊緊攥著黎行文的襯衫,低下頭,滾熱的眼淚砸在黎行文手背上,燒得他皮膚髮燙,“可是我……我不敢回家……我一看到莫虞我就控制不住自己。黎行文,我害怕。”
“致晏……”黎行文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他想抱一下宋致晏,可伸出手,又堪堪停在半空。
“如果你也不愛莫虞,那究竟誰能給他愛?”宋致晏問他。
黎行文沉默半晌,回答他:“他不需要的,他沒有愛也能活得很好。”
愛在莫虞的天秤上輕如鴻毛,相比於糾結愛與不愛的亙古難題,他更樂意去為‘財務什麼時候把他的提成批下來’而煩惱。
“沒有人不需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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