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的手落在他的腰側。
莫虞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看他,只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自虐般地享受著酒液侵蝕內臟的灼痛與麻木,然後繼續吃東西。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吃,反正也咽不下去,食物在嘴裡軟爛成泥,混著酒液和胃酸的氣味,讓他想嘔。但他還是機械地嚼著,機械地吞嚥,每一口的容量都很少,半片肉,幾粒米,像小貓一樣進食。
小貓。莫虞想起還在家裡等著他回去的莫三三,腦海中清明瞭一瞬,心臟重新啟用。
還有一隻小貓在等待他回家,毛茸茸的、可愛調皮的小貓。
還不算太差。
飯局結束的時候將近十一點。
人都散了,包間裡只剩下莫虞和霍任。服務員進來收拾,碗碟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莫虞還坐在椅子上,沒動。他把手放在桌下,指尖還在發麻。
霍任從對面走過來,站在他身後,俯身,湊近他的耳邊。
“你今天不太高興?”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沒有。”
霍任的手搭上他的後頸,拇指按在頸椎上,輕輕揉了一下:“那你吃了幾口?”
霍任低頭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碗碟,菜幾乎沒怎麼動,米飯也只扒了兩三口。
“又不吃飯。”霍任的語氣帶著一點責備,又帶著一點別的什麼,像關心,又不像。
莫虞最恨他這點,他永遠無法分析霍任對他的感情裡摻雜了什麼,讓他恍恍惚惚,把愛與其他駭人聽聞的詞語混為一談。
“不想吃。”莫虞的嗓子有點啞,胃裡的酸液還在往上湧,他嚥了一下,喉結滾動。
霍任沉默了幾秒,手從他的後頸移到肩膀,捏了一下,然後鬆開。
“下週二的合同,你自己跟進一下。”霍任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今晚在半島那邊,我司機送你。”
他報了一個房間號
莫虞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好。”
至少結束了可以很快回到自己的房間,不至於讓莫三三等太久。
霍任走了。
莫虞坐在原地,又坐了一會兒,等自己的心跳慢下來,那陣眩暈過去,才艱難地撐著桌沿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軟,晃了一下,穩住了。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包間。走廊很長,燈光昏黃,地毯厚實,踩上去沒有聲音。他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斜斜地拖在地面上,像是另一個人的身影,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正在向下墜落的人。
霍任的司機把他送到半島國際,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靠在角落,閉上眼。胃裡的東西終於沒有忍住,酸液湧上來,他彎下腰,一隻手撐住膝蓋,另一隻手捂住嘴,乾嘔了幾下,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電梯到了。門開了,走廊裡的冷氣撲面而來,吹在他臉上。
他直起身,擦了一下嘴角,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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