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從西澳調過來的老工人。負責修路的官員站在箱子上，拿著檔案大聲宣佈計劃。
“各州被戰爭破壞的公路和鐵路，先抓緊修好，保證城鎮。礦區。港口之間能正常運東西。”
“東西澳之間的幹線鐵路，馬上分段開工，目標三年之內全線通車。”
“鐵路修好之前，沿線先把電報杆立起來，恢復兩邊的通訊。”
話音一落，下面響起一片掌聲。三年打通橫貫荒原的鐵路，這話聽著就讓人提氣。
陳守山跟著鼓掌，心裡卻在算賬。一千多公里的路，中間全是荒原溝坎，三年完工，每天得推進多少，要多少人。多少枕木。多少碎石，內行一聽就知道，活兒緊得很。
很快，人員安排下來了。
白人重刑犯和勞改人員，負責挖土。採石。砍木頭這些最重的體力活；華工負責現場管理。放線測量。把控施工標準。每一段路五百到一千人，誰管哪一段，從頭到尾都由誰負責。
名單一個個念出來，陳守山被任命為第八工段組長。
跟他一起搭班子的，都是西澳一起修過鐵路的老熟人，知道他手藝硬。經驗足，沒人不服氣。
隊伍休整半天，坐著馬車往墨爾本西北方向走。一路上，前面開工的痕跡隨處可見，有些路段已經挖好了路基，採石場。伐木場都建起來了，不少囚犯在砍樹加工枕木。地上一道白石灰線直直地扎進荒原深處，那就是未來的鐵路線。
第八工段的駐地，設在離墨爾本六十多公里的一塊平地上。帳篷和工棚擺得整整齊齊，水井。糧倉。武器庫。崗哨全都按西澳的老規矩佈置，看著就正規。
陳守山到崗第一天，就摸清了手下這群囚犯的底細。大多是以前的礦主。莊園主，還有那些動不動就打人的監工。以前他們穿得體面，拿著鞭子隨便欺負華工，現在換上囚服，只能靠挖土方換一口飯吃，心裡都憋著一股火氣。
有人不甘心，帶頭鬧事的是一個叫惠特曼的老礦主。以前在礦區橫行慣了，就算當了囚犯，架子還是端得老高，還拉著幾個老手下故意磨洋工。別人使勁挖硬土，他們就專挑鬆土層糊弄，看著忙忙碌碌，半天干不出多少活。一個班次下來，該幹完的路基只做了一半。
陳守山全都看在眼裡，既沒罵人，也沒動手。直接去找看守的衛兵，把情況說了一遍。
沒過多久，惠特曼幾個人被集中起來。看守把幹活的規矩唸了一遍，當場下令，把帶頭偷懶的幾個人調到採石場。
採石場全是純力氣活，撬石頭。砸碎石，任務完不成還要加罰。惠特曼臉一下子白了，可週圍都有槍盯著，半個不字都不敢說。
兩天後，他被調回工段，整個人蔫了不少，手掌上全是血泡，走路都慢騰騰的。再拿起鐵鎬幹活，再也不敢糊弄，只能老老實實埋頭苦幹。
旁邊拿工資幹活的普通白人，全都看在眼裡。他們本來也不滿工資降了一半，還要被華人管著，可一看惠特曼的下場，瞬間老實了。好好幹活有飯吃有錢拿，偷懶鬧事就得去採石場遭罪，誰都不想跟自己過不去。
工地很快就穩了下來，三條線同時往前推進。
陳守山帶著人主攻路基，放線。挖坑。平整地面。鋪碎石，每一段路的寬度。坡度。高度，都嚴格按圖紙來。工程師拿著標尺一段一段核對，差一點都要返工。囚犯心裡再不情願，也只能照著幹。
不遠處，另一隊人沿著鐵路線挖坑立電線杆，一根根木杆排得整整齊齊，一直往荒原深處延伸，斷了很久的電報線，正在一點點接起來。
外面的公路搶修隊也沒閒著，清理路障。填坑。修小橋，保證物資能順利運進來。
從早上到天黑，鋸木頭的聲音一直沒停，木屑味。煤煙味。汗味混在一起，成了這片工地獨有的味道。白天太陽曬得人後背發燙，到了晚上，工棚裡還亮著燈，有人磨工具，有人算進度，有人圍著圖紙商量第二天的活兒。
陳守山每天睡不了幾個小時，卻一點不覺得累。比起以前被人拿著鞭子趕著幹活，現在雖然辛苦，心裡卻踏實，因為這條路，是給自己人修的。
夕陽落下去，荒原一片通紅。陳守山站在剛壓好的路基上往遠處看，塵土飛揚，人影晃動，一排排電報杆順著路基往兩頭延伸，一眼望不到頭。
腳下的路基還很粗糙，碎石沒鋪勻，邊坡也還要修整，但整條線路的樣子已經出來了。
陳守山心裡清楚，再過幾個月，東澳鋼廠煉出來的鋼軌就會運過來，鋪在這條路基上。以後火車會從這裡經過，運煤。運礦石。運糧食，也運士兵。東澳的工廠靠著鐵路把物資送往西澳，西澳的力量也能順著鐵路快速支援東澳各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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