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問題,孤想請教一下張御史。”
太子朱標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股清泉,瞬間沖淡了奉天殿內那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溫文爾雅的儲君身上。
那御史張善雖然梗著脖子,但面對太子,也不敢太過放肆,只能沉聲應道:“太子殿下請講,老臣洗耳恭聽。”
朱標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張善的面前,親自將他扶了起來。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周圍那些言官的臉色都緩和了不少。
太子仁厚之名,果然不虛。
“張御史,不必多禮。”朱標按著張善的肩膀,讓他站直了,然後才開口問道,“方才張御史說,我五弟無寸功於社稷,封王不合祖宗法度。是也不是?”
“回殿下,正是。”張善梗著脖子答道,他認為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好。”朱標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孤想問張御史,何為‘功’?何為‘社稷’?”
這個問題一齣,張善愣了一下,隨即不假思索地答道:“開疆拓土,平定四方,此為軍功;安邦定國,教化萬民,此為政功。此二者,方為興社稷。利天下之大功。”
“說得好!”朱標撫掌讚歎,隨即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那我再問你,讓天下萬民,皆有飯食,讓大明疆土,再無餓殍,算不算功?算不算興社稷。利天下之大功?!”
“這......”張善被問得一時語塞。這當然算功,而且是天大的功勞,但他不能承認,承認了就等於輸了。
朱標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轉身面向所有文武百官,聲音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父皇起於微末,南征北戰,打下這偌大的江山,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讓我們這些炎黃子孫,能挺直了腰桿,活下去,能吃上一口飽飯嗎?!”
“社稷,‘社’為土地之神,‘稷’為五穀之神!社稷的根本,就是土地和糧食!”
“如今,我五弟朱橚,夢感神明,為我大明帶來了畝產三千斤的神物!此物一旦功成,我大明國庫將何其充盈?我大明兵鋒將何其強盛?我大明百姓將何其富足?”
“此等功勞,遠勝於開疆拓土!遠勝於十萬大軍!你說他無功,孤第一個不答應!天下萬民,更不會答應!”
朱標的這番話,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他沒有去談什麼虛無縹緲的“夢感神明”,而是直接從最根本的“社稷”二字入手,將朱橚的“功勞”拔高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任何人都無法反駁的高度!
大殿之上,鴉雀無聲。
那些剛剛還義憤填膺的言官們,一個個都低下了頭,臉上火辣辣的。
他們發現,在太子殿下這番堂堂正正的陽謀面前,他們那些關於“祖宗法度”。“禮法綱常”的指責,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御座之上的朱元璋,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滿是欣慰和驕傲。
好!
不愧是咱親自教出來的太子!
有見識,有擔當,有格局!
這番話說得,比咱親自下場罵人,要高明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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