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前院,燈火通明,亮如白晝。數百名王府的僕役。丫鬟。護衛。清客。幕僚,被州兵驅趕到一起,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人人臉上帶著驚恐。茫然。不安。哭聲。低語聲。哀求聲,交織在一起。
馮震高坐於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林烽。王書吏等人立於兩側。
“所有人聽著!”馮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齊王朱泓,涉嫌謀逆叛國,已然伏法。爾等之中,或有脅從,或有被矇蔽者。本官給你們一個機會,若有知道逆賊夏侯鷹,也就是‘鷂鷹’之下落者,或能指認其偽裝身份者,站出來!本官可酌情減免其罪!若知情不報,或敢包庇隱瞞,一經查出,以同謀論處,立斬不赦!”
人群一陣騷動,但無人敢出聲。許多人面面相覷,眼中盡是恐懼,顯然並不知道什麼“夏侯鷹”。“鷂鷹”。
王書吏則拿著名冊,開始一一點名,核對身份。
林烽站在馮震身側,目光銳利地觀察著每一個被叫到名字。上前答話的人。他特別注意那些身形相對瘦小,但眼神沉穩,或者氣質陰鬱之人。
被叫到名字的人,戰戰兢兢地上前,回答姓名。職務。籍貫,然後被帶到一邊,由專人看管。
忽然,當點到“馬廄管事,趙四”時,一個身材矮壯。皮膚黝黑。穿著粗布短打的中年漢子,低著頭,畏畏縮縮地走上前,聲音沙啞地應道:“小......小人趙四,是......是馬廄管。管事......”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被砂紙磨過。
林烽心中一動,周安描述“鷂鷹”聲音嘶啞!他凝神看去,只見這趙四雖然低著頭,但脖頸處的皮膚與臉上的膚色略有差異,且行走間步伐沉穩,不似普通僕役那般虛浮。
“趙四,你抬起頭來。”馮震忽然道。
趙四身體微微一僵,緩緩抬起頭。那是一張極為普通。甚至有些醜陋的臉,皮膚粗糙,眼小鼻塌,嘴唇厚實,眼神畏縮,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你在王府多久了?”馮震問。
“回......回大人,小人在王府十。十三年了......”趙四聲音依舊嘶啞。
“可曾見過一個叫夏侯鷹的人?或者,一個常年戴著面具。聲音嘶啞的神秘人?”馮震盯著他的眼睛。
趙四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隨即搖頭如撥浪鼓:“沒......沒有!小人從未聽說過!小......小人只管餵馬,從不過問府中之事......”
馮震看向林烽。
林烽微微搖了搖頭。
這個趙四確實可疑,聲音嘶啞,身形也符合,但僅憑這些,無法確定。而且,若他真是夏侯鷹,偽裝了十三年,心性之堅韌可怕,絕不可能如此輕易露出破綻。
“帶下去。”馮震揮揮手。
趙四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重新站回人群中,低著頭,不再言語。
點名繼續。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王府上下數百人,基本點驗完畢,並未發現明顯異常。那個“趙四”雖然可疑,但也沒有確鑿證據。
“難道......夏侯鷹真的已經逃了?或者,他根本不在這些人之中?”王書吏低聲對馮震道。
馮震眉頭緊鎖,也感到有些棘手。
若夏侯鷹真的已經偽裝潛逃,此刻恐怕早已遠遁。若他還藏在府中,又能藏在哪裡?
林烽的目光,再次掃過黑壓壓的人群,最後,落在了人群后方,幾個穿著王府低階雜役服飾。一直低著頭。幾乎縮在陰影裡的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