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如其名。
這是一座浸泡在溼冷與昏暗中的小城。城牆由一種泛著鐵黑色的巨石壘成，高聳入雲，卻看不見半點守城士兵的身影。
城門洞開，像一張吞噬光明的巨口，進出的人流混雜，語言各異，有穿著破爛皮甲的邊軍逃兵，有裹著面紗的西域胡商，更有一些眼神陰鷙。腰間鼓脹的江湖客。
林烽一行幾人，換了最普通的粗布衣裳，混在人流中潛入了這座法外之城。
城內沒有官道，只有縱橫交錯。汙水橫流的窄巷。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發黴穀物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店鋪招牌大多殘破，但依舊在昏黃的燈籠下招攬著生意，只是賣的不再是布匹瓷器，而是明晃晃的刀劍。鎖鏈，以及......籠子裡蜷縮的人影。
“牲口市場。”白小荷冷冷地吐出四個字，手已按在劍柄上。
前方一片空地，竟被鐵柵欄圍成了十幾個圈欄。欄內塞滿了像貨物一樣被扒光了上衣的男女，有老人，有孩子，更多的是像貨物一樣被品評的年輕女子。幾個穿著綢緞。大腹便便的商人，正拿著皮鞭，戳弄著欄內“貨色”的肌肉和牙齒。
“那是南邊來的布商，專買細皮嫩肉的小子去做工。”蘇璇璣低聲道，她的目光卻不在那些商人身上，而是死死盯著城西一座鶴立雞群的漆黑建築。那建築不像商鋪，倒像是一座小型堡壘，門口站著披著鐵甲的衛士，腰牌森嚴。
謝晚晴忽然輕咦一聲，指向另一個方向：“那裡，是‘鬼市’的入口。”
那是一條通往地下的幽深階梯，門口掛著一盞慘白的燈籠，上面沒有字，只畫著一隻閉目的鬼頭。進進出出的人，無不神色匆匆，帶著一股鬼祟的陰氣。
林烽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城中心最高的一棟木質樓閣上。樓閣金碧輝煌，與周圍的破敗格格不入，匾額上書三個大字——“銷金窟”。
“邊軍賣人得了銀子，透過‘鬼市’洗白，最後送入‘銷金窟’揮霍。”林烽的聲音如寒冰，“而那個接貨的樞密院專員，就在這樓裡。”
他頓了頓，對蘇璇璣道：“蘇姑娘，你去‘鬼市’探聽訊息，看看有沒有關於‘御賜腰牌’和那箱‘亡國之物’的線索。謝姑娘，你混進‘牲口市場’，看看能不能救幾個認識字。見過世面的女子出來，打聽內幕。”
“是。”二人領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林烽帶著白小荷，徑直走向那座漆黑的建築。門口的衛士橫刀便攔：“閒人免進！這是黑水城大掌櫃的私邸！”
林烽眼皮都不抬，直接丟擲一袋銀子，沉甸甸地砸在衛士懷裡。衛士掂量了一下，臉色稍霽：“原來是遠道而來的豪客。大掌櫃今日在‘銷金窟’宴客，二位若想談大買賣，可去那裡尋他。”
“多謝。”林烽淡淡應道，轉身便走。
銷金窟內，紙醉金迷到了極致。一樓是狂舞的胡姬和酗酒的豪客，二樓則是雅間。林烽並未上樓，而是坐在角落裡，要了一壺劣酒，靜靜觀察。
不多時，樓梯處傳來一陣喧譁。幾個穿著華麗。卻掩不住一身兵痞氣的漢子簇擁著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人走了下來。那中年人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牌，正唾沫橫飛地吹噓：“......這次的貨色，那叫一個正！尤其是那對姐妹花，嘿嘿，還是雛兒！過兩日送到錦官城，少說也能換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旁邊一人奉承道：“恭喜大掌櫃，這趟又發大財了！只是那黑風寨的土匪，會不會吞了貨不認賬？”
“呸！”大掌櫃啐了一口，“那幫泥腿子，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老李的貨！老李現在是樞密院的紅人，他發現了那件‘寶貝’，別說土匪，就是邊軍節度使見了，也得客客氣氣！”
林烽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緊。
寶貝。
那箱東西，可能已經到了這大掌櫃手裡！
就在這時，樓梯口又上來一人。那人一身黑袍，身形瘦削，臉上帶著一張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徑直走到大掌櫃身邊，低聲道：“貨已接到。”
大掌櫃哈哈大笑：“等把那‘寶貝’獻給上官，到時候，大家都升官發財！”
話音未落，大掌櫃忽然感覺脖頸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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