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再耽擱,迅速行動起來。馬車套好,傷員和俘虜被安置。
離開一片狼藉的青石鎮,隊伍再次沒入南下的風雪黑夜。馬蹄包裹了厚布,車輪纏上草繩,儘可能減少聲響。
車廂內,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連番遇襲,尤其是穿山門那出人意料。悍不畏死的地底突襲,讓所有人都意識到,回京之路的兇險,遠超預計。
“巖魁和柳依依都還昏迷,暫時問不出什麼。” 陳橫沉聲彙報,“清理戰場時,在那些巖鬼屍體上,發現了這個。”
他遞上幾塊灰白色的。質地奇特的碎布片,似乎是從內襯撕下,上面用某種暗褐色的液體,歪歪扭扭畫著一個簡陋的符號——三條波浪線,上面一個圓圈。
又是“水與眼”的符號!
林烽接過碎布,指尖摩挲著那粗糙的紋路。“穿山門也在找這東西,或者,他們受僱於也在找這東西的人。這符號,恐怕不只是‘赤淵’或‘炎陽古國’的標記,背後牽連更廣。”
墨軒仔細檢視碎布,又嗅了嗅上面的暗褐色液體:“是血,混合了某種礦物粉末。這符號畫得倉促,可能是巖魁在行動前,或察覺不敵時,匆忙留下的標記,想傳遞給同夥或幕後之人資訊——玉匣確實在我們手中,且他們行動失敗。”
“傳遞資訊?” 風珏眨眨眼,“那豈不是告訴別人我們在哪?”
“或許,他們本就有多重計劃。強奪不成,便留下標記,讓其他勢力或後續人馬,能追蹤到我們。” 風鈴分析道,“大都督,我們帶著玉匣,就像黑夜裡的明燈。金鉤門。穿山門。影衛,還有那不知名的‘主上’......恐怕不會輕易放手。”
林烽將碎布收起。“所以,我們要更快。陳橫,傳令,不眠不休,換馬不換人,全速南下。沿途所有城鎮驛站,一律繞行,只在必要時補充飲水乾糧。玉匣在身,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是!”
命令傳達,隊伍速度再次提升。三輛馬車在官道上疾馳,濺起一路雪沫。護衛們輪流在車轅上休息,人人強打精神,警惕地注視著道路兩側黑暗中的任何風吹草動。
一夜無話。天將明時,風雪稍歇,天空呈現出一種鉛灰色的陰沉。隊伍已離開北境範圍,進入相對富庶的平原地帶,官道也寬闊平整了許多。沿途開始出現零星的村落和田莊,但因為天氣寒冷,行人稀少。
晌午時分,隊伍在一處背風的林邊停下,稍作休整,飲馬喂料,眾人啃著冰冷的乾糧。
林烽下了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連日的奔波和激戰,即便以他的體魄,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但精神依舊高度集中。
“守備,前面五十里就是‘白馬驛’,是個大驛站,再往南八十里,便是漳河。過了漳河,就算進入京畿地界了。” 陳橫攤開簡陋的地圖,指著路線,“按現在的速度,今晚可抵白馬驛,明日午後便能到漳河渡口。只是......渡口人多眼雜,恐生變故。”
“漳河渡口......” 林烽沉吟。那是南下進京的必經之路,河面寬闊,水流湍急,僅有數處渡口有大型渡船往來。若有人在渡口設伏,或於河上動手,確是防不勝防。
“或許,我們不該走渡口。” 墨軒走了過來,指著地圖上漳河上游一處,“由此向西三十里,有一處名為‘老龍背’的險灘,冬日水淺時,河心有數處沙洲淺灘相連,車馬或可涉水而過,只是水流急,冰凌多,極為危險。但知道此處可涉水的人極少,且對岸是荒灘野林,不易設伏。”
“涉水過河?” 陳橫看了看陰沉的天色和遠處河方向隱約的白色水汽,“這天氣,河水冰冷刺骨,河中怕已有浮冰,萬一......”
“走渡口,風險在明;涉險灘,風險在暗與天。” 林烽看著地圖,迅速權衡,“穿山門能挖地道,金鉤門善用毒暗殺,影衛行蹤詭秘。渡口人多,他們混跡其中,更難防備。至於浮冰險灘......” 他抬頭看了看天,“今日天色雖陰,但無風雪,河水尚未完全封凍。選好地點,準備充分,未嘗不能一試。總好過在渡口,成眾矢之的。”
他決斷已下:“傳令,轉向西行,目標‘老龍背’!陳橫,派兩名熟悉水性的好手,先行探路,摸清河床深淺。水流緩急。浮冰情況,尋找最佳涉渡點。其餘人,檢查車馬,準備繩索。長杆。浮木等渡河之物。墨先生,準備驅寒和防止凍傷的藥膏藥酒,分與眾人。”
“是!”
隊伍立刻轉向西行,離開官道,進入更為荒僻的鄉間土路。路面顛簸,車速放緩,但眾人精神反而更加集中。探路的斥候已騎馬飛奔而去。
午後,天空愈發陰沉,鉛雲低垂,彷彿要壓到地面。隊伍抵達漳河邊一處高坡。
放眼望去,渾濁的漳河水自西向東奔騰咆哮,河面寬闊,水流湍急,果然尚未完全封凍,但水面上已漂浮著大大小小的冰塊,互相撞擊,發出“咔嚓咔嚓”的悶響,令人心悸。對岸是連綿的荒灘和光禿禿的樹林,一片蕭瑟。
斥候已返回,臉色凝重:“守備,‘老龍背’就在下游三里處。那裡河床確有數道沙洲相連,最淺處水深及腰,但水流極急,且水底多暗石,滑不留腳。浮冰大小不一,順流而下,衝力很大。我們試了試,單人騎馬勉強可過,但車輛......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被衝翻或卡住。”
“水流太急,浮冰又多,車馬確實難行。” 陳橫看著奔騰的河水,眉頭緊鎖,“要不,我們棄車,所有人騎馬,分批護送玉匣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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