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無缺把偽軍黃皮往身上套的時候，手抖了三回。
第一回是袖口的扣子扣錯了眼兒，第二回是帽子戴反了，第三回是腰帶勒到了肚皮上那道剛養好的刀疤。
李長生蹲在石縫後面，看著段無缺的手指頭跟篩糠似的捏著帽簷，伸手把他帽子正過來。
“你抖什麼？”
段無缺嚥了口唾沫，狗尾巴草叼在嘴角抖得比他手還厲害。
“營長，梅川鐵褲說要活剝我。”
“活剝你的前提是他得抓住你。”
李長生從懷裡掏出兩個巴掌大的鐵皮喇叭，一個塞進段無缺後背的挎包裡，另一個拴了根麻繩掛在段無缺脖子上。
“第一個到了穀道第三道彎再開，第二個丟進石縫調最大。”
段無缺接過喇叭，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嘴唇哆嗦。
“營長，這裡頭錄的啥？”
“你堂哥王麻子講不了的評書。”
李長生拍了拍他後背，把他往山口方向推了一把。
“帶上你的人，跑慢點，別真跑丟了。”
身後十三個換了偽軍皮的民兵己經列好隊。
趙山河挨個檢查他們腰間別的假槍套，嫌最後一個歪了，一巴掌給拍正。
段無缺回頭看了李長生一眼，把狗尾巴草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深吸一口氣，歪歪斜斜地帶著人往亂石崗外沿走。
走了二十步，他從挎包側兜摸出一卷草紙，展開來是陳景輝連夜畫的假地道圖，墨跡還沒幹透。
他把圖紙對摺，捏了兩下，手一鬆，紙掉在碎石縫裡。
風吹得紙角翻了個卷。
亂石崗南端，三輛九西式卡車和兩輛裝甲側鬥摩托停在土路盡頭。
梅川鐵褲坐在第一輛摩托的邊鬥裡，腰以下的輪廓被軍服撐成了一個怪異的梯形。
錳鋼板在褲腿內側磨得咯吱響，他每動一下屁股，邊斗的彈簧就往下沉半寸。
旁邊的副官舉著望遠鏡往山口方向掃了一圈，鏡片裡捕到幾個偽軍黃皮正歪歪扭扭地從碎石坡上往下跑。
“少佐，前方發現潰退偽軍，約十餘人，沒有重武器。”
梅川鐵褲接過望遠鏡，瞄了兩秒，又放下來。
他沒有下令追擊。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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