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皮鞋在油燈照不到的陰影裡踩了踩，發出黏溼的泥水聲。
走進來的人正是情報科副科長段無缺。
他摘掉頭上的狗皮帽子，露出一頭亂髮，臉上抹得跟個煤球似的。
“營長，成了！我從小路回來的，沒碰上鬼子的遊騎。”
段無缺把沾滿黑泥的皮鞋在門檻上蹭了蹭。
“無缺，西門那邊什麼情況？”
李長生把別在腰上的工兵鏟往上提了提。
花千葉把桌上那張用紅色墨水畫著圈的紙鋪開，順手扭大了油燈的火芯。
“大批日軍被調往外圍阻擊，太原城裡防守鬆懈，每個城門頂多留了一個小隊。”
花千葉用手指在圖紙的一角點了點。
“不過，兵工廠那個岡門偏左，因為丟了墊片，在裡面發了瘋。”
段無缺接過陳景輝遞來的水，一口灌了下去。
“他把憲兵隊折騰得夠嗆，在西城門盤查每個運貨的推車，連進城的糞車都要用鐵籤子捅幾下，非要找出墊片。”
段無缺咧著嘴笑。
“岡門偏左這次吃了大虧，聽說筱冢義男給了他死命令，要是找不回高精度墊片，就把他降職調去黑水河修鐵軌。”
花千葉合上手裡的本子笑了笑。
“他越是發瘋，西門的憲兵越是被他折騰得疲憊不堪。甄建說，那幫鬼子現在只要一看到岡門偏左，就恨不得繞著走。咱們進去之後，只要防著他的探照燈和狼狗就行。”
花千葉補充道。
“那老鬼子大腿斷了還要人砸斷另一條，強迫症重成這樣，居然還親自去扒城門的糞車，真是難為他了。”
李長生忍不住笑出聲。
“營長，那老鬼子現在把西門堵得跟個鐵桶似的，咱們這回不好進啊。”
段無缺有些擔憂地縮了縮脖子。
“怕什麼，只要口令對，他還能把咱們塞大糞桶裡不成？”
李長生斜了他一眼。
廠長魯班七在一旁急得首摳腦殼，臉上都是黑機油。
“營……營長，咱們的壓模機齒輪磨偏了，那幾個墊片雖然拿回來了，但模具磨損太嚴重，頂多再撐三天。”
魯班七指著一張滿是裂紋的機床圖紙，聲音發尖。
“三天一過，這壓模機就得徹底報廢，子彈連個殼都壓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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