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甩了甩領口上的泥水，大步走進地下三層地道。
地底通道的空氣裡，全是煤焦油、生鐵和機油的混合味道。
西臺克虜伯壓模機的紅漆鋼架在燭光裡抖動，金屬撞擊聲震得人耳朵生疼。
圓潤的黃銅彈殼打在鐵滑槽上，叮叮噹噹落進地上的木箱裡。
陳景輝縮在牆角，腦袋幾乎貼在木箱頂上，算盤珠子在他手裡上下飛動，發出一連串密集的脆響。
“打慢點，都給老子打慢點！”
陳景輝頭也不抬，乾癟的嗓子有些沙啞。
“每一發底火都是太原城裡運回來的血汗，用一個少一個！”
“西坡那邊像是個無底洞，獨立團剛拉走三箱新型爆裂彈，眼皮都不眨一下。”
“咱一營現在除了地底下的黃土，就剩下這些鐵疙瘩了，可得省著點造。”
李長生拉過來一條長條板凳坐下，從懷裡摸出空菸斗叼在嘴裡。
“景輝，賬不是這麼算的。”
“李雲龍拿了子彈，就在前線替咱們當鬼子的大炮，幫咱拖延時間。”
“他不吃飽，小鬼子的刺刀就要戳到咱地道的防空洞口了。”
“到時候別說子彈殼，連這西臺機器都得成了鬼子的戰利品。”
陳景輝停下手裡的算盤，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嘆了口氣。
“說得輕巧，這西臺機器成天這麼超負荷轉，鋼口都要磨化了。”
“黃銅料子還剩兩箱，最多再撐十個鐘頭，就得徹底停機。”
旁邊的一臺壓模機突然發出一聲悶響，轉速慢了下來。
這聲音尖銳難聽，像是鐵屑塞進了齒輪縫隙。
魯班七從機器底部的油槽裡爬出來，整張臉黑得看不出五官，只剩下一雙眼睛。
他抹了一把眼眶上的黑油，手裡攥著一把油膩的細鐵銼。
“營……營長，不行了，第三臺軸瓦太熱了！”
“裡面的紅寶石墊片裂了一條縫，再轉下去非得炸開不可。”
魯班七指著首冒黑煙的滑槽，連急帶喘，嘴角的菸灰都跟著抖。
“轉速上不去，壓出來的彈殼口徑差了半毫米，塞進槍膛非得炸膛不可。”
陳景輝也慌了，連滾帶爬地躥過去，看著泛紅的軸套。
“這臺機器絕對不能歇，後坡防線還等著新子彈救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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