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完結】》第32頁 然而他甫一轉身(1)

然而他甫一轉身，手腕卻被人拉住。秦濟立刻回頭：“你醒了？”不由失望，簡其修沒有醒，但拽著他手腕的力道卻不減。甚至越來越大，幾乎要把他的骨頭都捏碎了。

秦濟被他拽著，動也動不了。再過一會兒，握著他手腕的那股力道漸漸弱了下去，卻仍然抓著他不放。秦濟輕輕推他，毫無反應，看樣子睡得很沉。又不敢當真用力去掙，一時只好坐在床沿，有些百無聊賴。

簡其修的呼吸很亂。秦濟待得太無聊，便偷偷伸出手去，摸他頭髮。剛剛做夢夢見母親，便也想起很久以前。他生病睡不著時，母親就是這樣捋他的發、幫他按摩。頭痛便散去不少。

捋至鬢角時，手腕不小心蹭到他的睫毛，秦濟忽然覺得他並沒有睡得很沉，因為那睫毛在輕輕顫動。秦濟彷彿被火燒到，將手收了回來。

簡其修雖然不開窗帷，但依然能有一點晨光透過布簾，勉強照進房間。秦濟又仔細打量他。雖然一直以來，簡其修都甚少有太多笑容，但他其實是很好看的，眉眼甚至有一點秀氣。就算不笑，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漠。金子般的晨光灑到床邊。半晌，抓著秦濟手腕的力道終於徹底消失，儘管仍舊虛虛掛在上面，但只消輕輕用力，就能掙脫。秦濟卻沒有動。

雞叫了第一聲時，簡其修終於被晨光晃醒。到底還是村中客棧，窗帷並不厚實，待到白天，便能徹底照進。眼神慢慢聚焦，這才發現秦濟正坐在旁邊，拄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睡著。

秦濟忽然感到攥著自己手腕的手動了一下，立刻睜開眼睛，驚喜道：“簡兄，你醒了？”簡其修將視線移到他身上。秦濟道：“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簡其修定定看他，仍不回答。

秦濟笑了一下，話音一轉：“如果沒有，可以放開我了嗎？”

簡其修一瞬怔然，這時才發現自己還握著人家手腕，登時鬆開。他低低道：“抱歉。”將身上被子散開，翻身下床。

秦濟在床邊坐了一夜，腿有點麻，一時也不著急起來。只是又笑了一聲：“簡兄，不是我說你，怎麼總說抱歉。”猶豫片刻，簡其修又低聲道：“抱歉。”秦濟失笑一聲。

屏風上搭著簡其修的一身黑衣，只是之前在後坊裡被火星濺到幾處，被燒得十分難看。簡其修拿衣服的手微微一頓，似乎不大想穿。秦濟笑道：“簡兄，我那還有一件衣服，你我身形相仿，不如你穿我的。”簡其修本想說：沒有關係。但抬眼看那黑衣，衣袖燒焦。於是便道：“多謝。”

秦濟回得房間，取來衣服給他。簡其修又說：“抱……”秦濟打斷他，笑道：“再說抱歉，衣服我要收回。”簡其修輕輕拉開唇角。秦濟道：“這才對。”於是穿好衣服，又系束帶。秦濟的衣服大多以白色、玉色為主，盡數是些布袍。這次拿的是件白色。

簡其修換好後，秦濟上下打量一會兒，喜道：“我就說吧，剛剛好。”簡其修說：“嗯。”

秦濟又道：“還是白色好看。簡兄，你總穿黑色，不招財的。”兩個人並肩往下走，簡其修微微一笑，難得心情變得很好。於是道：“白色就招財嗎？”秦濟想了想：“反正我看老幫主供著的趙公明，穿的就是白色。”

簡其修回來之後，便直接將那管家扔進柴房。左臨風和趙阿瑤都沒醒，不知道是昨晚也做了夢，還是累極。秦濟從水缸裡舀了碗清水，推開柴房大門，卻見丘管家被反手綁著，嘴裡塞了塊布。

簡其修說：“怕他咬舌自盡。”看來殺人逼供很有經驗。秦濟點點頭，走上去，把那塊布從他嘴裡扯出來。丘管家原本睡得昏沉沉的，一霎驚醒。秦濟一舉手中水碗，道：“渴不渴？”

丘管家根本不理他，一雙眼靜靜在秦濟身上轉了一圈，又看向簡其修，道：“你殺了他？”簡其修說：“是他武功太差。”

半晌，管家突然倦倦地笑了一聲。

秦濟見他一笑，便好奇道：“你之前喊過大哥……怪不得你們長得一模一樣，原來是同胞兄弟。”

“兄弟？”他重複一遍，忽然搖了搖頭。

秦濟訝道：“怎麼，難道不是？”他笑道：“我知道了。你把他當兄弟，他卻不曾把你當做兄弟。難怪之前在外面，你一直不肯開門，原來是巴不得他死。”

丘管家忽然輕輕一顫。目中閃過一絲怨毒。秦濟盯著他眼睛，道：“我說錯了？”

丘管家同他對視，有那麼一瞬間，秦濟覺得他想衝破穴道，想掙脫繩索，想將那一劍盡數還給自己——或者簡其修。好一會兒，他卻忽然嘆了一聲：“罷了。”

秦濟微微一怔，丘管家已經向後靠去，道：“你想問什麼？”秦濟故作驚訝：“這麼大方？”丘管家冷冷笑了一聲，道：“自然不是，我要同你做個交易。”

秦濟道：“說來聽聽。”丘管家冷道：“所有的問題，我會如實回答，但講完了，你要放我走。”秦濟眼都不眨，笑道：“成交。”

丘管家狐疑道：“你當真肯放我？”

秦濟微微一笑：“是你提的交易，我答應了，你又不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