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濟循聲望去,心中納罕——趙夫人分明被她點了穴!若非衝破穴道,她斷到不了這裡。可依趙夫人的身體……剛欲開口,卻感覺身邊有人拽了一下自己,回頭看去,簡其修向他搖頭。
風將她的衣裳吹得簌簌作響,擦肩而過時,秦濟還是問道:“你是安均,還是趙夫人?”她看也不看秦濟,只一步一步,向趙越走去。秦濟不再問了。
半晌,趙越突然一笑,道:“你終於肯來見我……我找你很久。”又道:“罷了。”
他右手一撐身子,想站起來,她淡淡開口:“你要去哪兒?”
趙越搖搖晃晃,慢慢往門外走去,衙役已經進到內堂了。趙越道:“我要……我要去找三娘。”
在他身後,秦濟見到那雙眼裡有一瞬悵然。趙越走出半路,猛然跌倒。屋外喧譁不停。他再撐不住,幾口血吐出來。身後人終於忍不住,接住他。趙越志得意滿,輕輕笑道:“三娘……原來真的是你。”
趙夫人看著他,定定道:“你為何要找三娘?”趙越咳得滿嘴是血:“因為只有三娘會看著我。”
趙夫人說:“原來如此。”微笑道:“所以,還是不像嗎?”
趙越被她擁著,抬頭看她,從那雙眼裡望見自己的倒影。
他右手慢慢抬起:“不像……其實一直都不像。”
他的手指動了動,終於碰見那白紗。白紗被風吹過,顯出一點水紋,而他在水中撈月。只有滿地碎影。他微笑道:“但很好。”
下一刻,他的手落下來,再無聲息。趙夫人怔怔去看,心中卻空落落的,她想到這十年,趙越好、趙越不好,趙越要她扮另一個人,她甚至都會忘記自己究竟是誰。心裡一點恨,更多的卻是茫然。許多時候,她以為只要他死了,自己便又能回到泗州。可如今……
如今這個人終於死了,她卻覺得自己置身天地之間,似乎再無歸途。秦濟猶豫一刻,道:“夫人……”
趙夫人靜靜坐著,她的白紗落下,露出下面的一張臉來,同安均有八分相似,只是安均總是似笑非笑,她的眼中卻總有一種悵然,好像難過。衙役的喊聲更近,秦濟不能再等,只道:“趙夫人,你要走嗎?”
趙夫人答非所問,道:“他是咎由自取,我不必難過。”趙越躺在她懷裡,已然沒有呼吸。一剎那間,只覺心中茫然、痛苦如山般壓來。幾欲承受不住。
秦濟走出幾步,陡然聽見一聲尖利嘯音,似悲似切,回頭去看,趙夫人咳出一口血,她強行衝破穴道,真氣已經倒流。
簡其修拉他一下,淡淡道:“走吧。”秦濟嘆了口氣,說:“夫人保重。”
趙夫人怔怔看著,兩個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了,白紗落下來,拂過趙越眼眉。偌大堂內只能聽見她的聲音。似乎百思不得其解,她輕輕道:“……但既然不像,又好什麼呢?”
怎麼說呢這個故事本來想嘗試一種很平淡的風格結果有點太淡了導致現在有一種淡淡的白開水感(笑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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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水中月(五)
將那些孩子帶出來時,秦濟將裡面密室的門掩上。等著外面村民、衙役將那些半大小孩救走了,秦濟便又學著趙夫人模樣,將門開啟,同左臨風他們一起抬那棺材。從後門溜走。
如今這鏢總算回到他手裡,秦濟卻覺得自己沒有那麼欣喜,反倒那點不安仍舊懸在心上。他不住回想趙越的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又指的是什麼呢?難不成當真是簡照生嗎?
想到這裡,他的心幾成一團亂麻。趙阿瑤突然道:“簡兄,等一下。”左手抬著棺角,右手在簡其修肩膀上拍了一下。
秦濟說:“怎麼了?”簡其修也抬頭去看。
趙阿瑤伸出手,一隻極小的蜜蜂躺在她掌心。她笑道:“一隻蜜蜂,估計是趙府花太多。”
四人走出半路,秦濟終於沒有忍住:“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會心甘情願扮成另一個人?”
趙阿瑤隨意道:“喜歡吧?天下許多人都喜歡做痴情戲碼。”秦濟想,但是喜歡一個人,就能心甘情願放棄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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