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沒敢讓自己多想,絞盡腦汁地回憶崔秉文買下的幾棟宅子大約在哪幾個方位,死活想不起來的就派人去搜,召來手下將任務一一安排下去,又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要鬧出太大動靜。
說到口乾舌燥,他仍是唯恐有遺漏,抓來一張地圖,把邊邊角角需要的注意的地方也添了上去。還沒把諸事安排妥帖,有下人就前來報告道:“殿下,有客人求見,是……”
梁王煩躁地揮手打斷:“就說我不在。”
下人垂首稱是。沒想到只過了一會,那下人又硬著頭皮上來,小聲道:“殿下,來人一定要小的再來通傳一聲。她說自己叫做崔雁來,務必把名字報給殿下。”
梁王倏然抬起頭:“……你把人帶到正廳去。”
來人一身黑衣,連頭髮都被寬大的帽簷遮的嚴嚴實實。以輕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清明婉約的眼眸。
梁王一見她就心頭一跳,這幅死氣沉沉的打扮著實讓人覺得不吉利。
崔雁來環顧一週,柔聲道:“殿下,貴府下人早已搜過妾的身了。不如讓隨侍暫且在門外候一會兒,實有要事與你講。”
梁王心生警惕,並未照做,客氣道:“許久不見,崔夫人瞧著精神好多了。近來朝政繁忙,沒來得及登門慰問,還請你見諒。”
崔雁來扯開面紗,抬起手,把帽子也摘下去。濃密烏髮霎時在身後散開,露出一張清麗動人的素淨臉龐。
只是一道長長的傷痕印在唇邊,透著血色,分外顯眼,一看便是新傷。
崔雁來掩唇:“是呀,許久未見。殿下不必對妾身一介孀婦這般客氣,先夫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梁王天天見朝臣虛與委蛇,慢慢得了不少老臣的真傳,見崔雁來依舊在說廢話,也跟著打太極:“崔夫人不要妄自菲薄,你在釐州時為我們出了不少力,我一直感念於心。”
接著關心道:“夫人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我託人送幾瓶藥膏送去崔府吧。”
崔雁來搖了搖頭:“不妨事,路遇野犬,發狂撓的。”
“妾這等身份,來親王府不合規矩。實在是有要事亟需告知殿下。打扮成這樣,還請殿下見諒。”
梁王望她一眼,轉頭吩咐幾句,身後隨侍們紛紛告退。崔雁來低眉垂首,耐心等到室內只餘他們二人,伏身長跪道:“殿下,妾身前來替舍弟請罪。”
梁王心臟狂跳,下意識攥緊靠椅扶手,緊張道:“夫人不必多禮,起來吧。怎麼回事?”
“舍弟頑劣混賬,竟膽大包天,將林醫兵從鬧市中強行帶走,藏在府中。妾身直到今早才發覺,當即命人將他拿下,狠狠訓斥了一頓。”
“他宿醉未醒,無法前來,妾身只得先代他向殿下賠罪。待他酒醒,妾身定親自押他來,聽憑殿下發落。”
梁王:“……那林醫兵呢?”
崔雁來依舊長跪不起,“妾身本與林醫兵一道乘車前來王府,只是舍弟昨日硬灌了他許多酒,如今身子撐不住,下不了馬車,還在外頭候著。妾身實在慚愧,只得煩請殿下,派人接應一二。
梁王四肢發麻,不知道該如何如何形容此時的心情,但能料想到自己臉色奇差。
他草草點頭,已經不想再說什麼客套話,疲憊道:“我叫幾個人來,麻煩夫人領路。”
梁王怕情況太糟,沒敢叫魏河,只喚來幾名信得過的下人。崔雁來默默起身,將人引到馬車外,低低地喚了幾聲:“林先生?林先生?”
車內沒有任何回應。
崔雁來回頭看梁王一眼,掀開車簾,又叫了一聲:“林先生?”
蔣翡倚著車廂,闔眼沉睡。隨著車簾掀起,明亮的陽光瞬間貫入車廂,灑在他幾近透明的眼瞼上。他睫羽一顫,眉頭微蹙,難受地側過臉,想要擋住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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