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拉練之後,時願和沈硯辭之間的關係有了一種微妙的變化。說不上來哪裡變了,但就是變了。他發訊息的頻率比以前高了,不再是兩三天一條,有時候一天就會發好幾條。早上發“今天風大,多穿點”,中午發“吃了嗎”,晚上發“在幹嘛”。時願每條都回,回得不快不慢,字數不多不少,看起來恰到好處。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看到他的訊息,她的心跳都會快半拍。
小於最近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曖昧。“時醫生,你最近氣色好好。”時願正在寫病歷,頭也沒抬,“是嗎。”小於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時願的筆頓了一下,“沒有。”小於“哦”了一聲,那個“哦”拖得很長,明顯不相信。時願沒有解釋,繼續寫病歷。但她知道自己在說謊。
她不知道她和沈硯辭現在算什麼。說朋友太生疏了,說戀人又少了點什麼。他們沒有說過“在一起”,沒有牽過手——拉練那次不算,那是怕她摔了。她想起他說“怕你摔了”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她放下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己經涼了,從喉嚨滑下去,把那股燥熱壓了下去。
十一月的北京,天冷得很快。時願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風很大,吹得她頭髮糊了一臉。她伸手攏了一下,手機在口袋裡震了。沈硯辭發來的訊息:“今天夜班?”“嗯,剛下。”那邊回得很快:“我在門口。”
時願愣了一下,加快了腳步。走出醫院大門,那輛黑色的SUV停在路邊,車燈亮著,在夜色中切出兩道白色的光帶。沈硯辭從駕駛座下來,穿著黑色的大衣,圍巾圍得很規整,手裡拎著一個袋子。他走過來把袋子遞給她,“路過,順便買的。”
時願接過來,袋子是熱的,暖暖的,從掌心一首暖到心裡。她開啟看了一眼,是一碗餛飩,湯還冒著熱氣,餛飩皮薄薄的,能隱約看到裡面粉色的肉餡。“你怎麼知道我沒吃飯?”沈硯辭看著她,沒有回答。時願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端著那碗餛飩站在醫院門口,風很大,吹得她的白大褂下襬不斷翻飛。沈硯辭看了她一眼,“上車吃,外面冷。”
時願乖乖上了車,坐在副駕駛座上,把餛飩放在膝蓋上,揭開蓋子。熱氣撲面而來,她吹了吹,喝了一口湯,鮮的,燙的,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她吃了一個餛飩,又吃了一個,吃得很慢,像捨不得一下子吃完。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來,偏頭看著沈硯辭。他靠在駕駛座上,偏頭看著窗外,側臉在路燈的光線下很柔和,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沈硯辭,你是不是在追我?”時願的聲音不大,說完自己先後悔了。
沈硯辭偏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手裡的餛飩碗,又移回她的眼睛。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耳朵紅了,低下頭又吃了一個餛飩,含混地說了一句“當我沒問”。沈硯辭伸出手,把她落在臉側的頭髮別到了耳後。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耳廓時,她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端著碗的手微微顫了一下,湯灑了一點出來,燙到了手指。
“小心。”沈硯辭從她手裡把碗拿走,放在中控臺上,拉過她的手看了看。她的手指紅了一小塊,不嚴重,但他握了很久。
“沈硯辭。”
“嗯。”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沈硯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帶著一點緊張和一點期待的眼睛,拇指在她燙紅的手指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是在跟她確認一件他己經想了很久、終於可以說出來的事。
“我以為我己經在追了。”
時願的手被他握著,聽到這句話,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起來。彎得不大,但很真,從心底最深處漫上來的,怎麼都壓不住的。
“哦。”
沈硯辭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翹著的嘴角,也笑了。笑得不大,但他確實在笑。兩個人在車裡握著手,誰都沒有說話。風從車窗的縫隙裡擠進來,涼絲絲的,但車裡很暖。
那碗餛飩最後還是涼了。時願沒有吃完,但她在想,以後吃餛飩都會記得今晚,記住這個味道——不是餛飩的味道,是他坐在旁邊,握著她的手,說“我以為我己經在追了”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