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於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我是她朋友，你是她什麼人？”
宋清晚的臉色終於變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小於先一步開口了：“宋醫生，你和沈中尉認識多久了？
他有正眼看過你嗎？
你對他女朋友這麼上心，他知道嗎？”
宋清晚端著餐盤站起來，走的時候沒有再看時願，也沒有看小於。
時願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她的右手在微微發抖，幅度很小，但在燈光下，她自己能看到那種細微的顫動。她把手從桌面上拿下來，放到了膝蓋上。小於轉過頭看著時願，她見過時願很多樣子——冷靜的、溫柔的、幹練的，但從來沒有見過她像現在這樣，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下一秒就要斷了。
“時醫生……”小於的聲音放輕了，“你的手……”時願把右手放進口袋裡，“沒事。”小於沒有再追問，她站起來，“走吧，去休息室坐一會兒。”時願沒有拒絕。
休息室裡沒有人。時願在靠牆的椅子上坐下來，小於去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她接過水杯握在手心裡，水是溫的，隔著杯壁傳到指尖，像一個人在替她穩住那根快要斷開的弦。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杯壁的熱度讓她的指尖慢慢回暖，但那種細微的抖動還在持續，像一列己經到了站臺但還沒有完全停下來的火車。
她把水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拿出手機，開啟和沈硯辭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還是他發的“我在醫院，她醒了，我跟她說清楚了”。
時願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沒有問她為什麼不接電話，沒有解釋為什麼不回撥，他只是發了一條訊息，像是在等待她主動接住這句解釋。她退出了對話方塊，開啟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手指在“刪除”兩個字上懸停了一瞬，然後按了下去。沒有確認框彈出來，系統首接刪了。
時願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休息室的燈管很白，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看了幾秒，拿起手機開啟微信，找到他的頭像點進去，按了“刪除好友”。
然後她站起來，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小於，我出去一趟。下午的班你幫我頂一下，回頭請你吃飯。”
小於張了張嘴，“你去哪？”“去拿點東西。”小於看著她，沒有再問。“行，你去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時願走出醫院大門，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一個她很久沒有去過的地址。車子在沈硯辭的公寓樓下停下來。她站在那棟樓前，抬頭看了一眼那扇她曾經也刷開過很多次的門，上了樓，按了密碼鎖。
她走進去，換了鞋，穿過走廊，走進臥室。她從衣櫃裡拿出自己的衣服——幾件毛衣、兩條牛仔褲、一件她留在這裡當睡衣穿的舊T恤，連同抽屜裡散落的髮圈和護膚品，一起裝進一個袋子裡。動作很快，像在拿一件本來就不屬於她的東西。她看到床頭櫃上那隻水杯，是她的，淺藍色的，杯底有一小道細細的裂紋，不知道什麼時候磕的。她拿起來看了一眼，還是放了回去。她彎下腰，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然後站起來，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鎖發出咔嗒一聲輕響，像一扇終於合攏的書頁。
時願回到車上之後，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何旭打來的。她看著那個名字，手指在接聽鍵上方停了一下，沒有接。何旭又打了一次，她還是沒接。過了片刻，
何旭發來一條訊息：“時醫生，硯辭聯絡不上你，讓我問問你怎麼了？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時願看著那行字，沒有回。
隔了一會兒，電話又響了，還是何旭。她終於接了，但沒有說話。何旭那邊先開口，
語氣有些急：“時醫生，硯辭說給你打電話打不通，微信也發不出去，他急得不行。
你們到底怎麼了？”
時願聽著，安靜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但很穩，像一片落入深水的葉子——沒有重量，但你知道它己經沉了下去。何旭愣住之後還想說什麼，時願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旁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北京冬天的天空像一塊怎麼也洗不乾淨的舊布，但看久了也不覺得刺眼。
她不知道她會不會後悔，但至少現在她不想後退。她只是覺得她己經走得太久了，久到腳底磨出了泡，久到她不想再向前多跨一步，久到她選擇停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