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時願回了爸媽那邊。
她沒有提前打電話，拎著一袋水果首接上了樓。時媽媽來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說一聲？”時願換了鞋，“想回來就回來了。”時媽媽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正好，你爸買了條魚，我正準備做晚飯。”
時建平從客廳探出頭來，看到女兒回來了，放下手裡的報紙，笑著問了一句：“回來啦？硯辭怎麼沒一起來？”時願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他忙。”時建平看了她一眼，“他不是休假嗎？”時願沒有接話，轉身走進廚房，“媽，我幫你洗菜。”
時媽媽正在切薑片，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她己經注意到了時願進門的時候是一個人，沒有帶沈硯辭，表情也和平時不太一樣——沒有那種藏不住的笑，更沒有那種提到男朋友時眼角會翹起來的弧度。她什麼都沒問，“不用你洗，你去坐著，一會兒就好。”
時願從廚房走出來，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拿起一個橘子開始剝。時建平坐在對面，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時建平終於開口了。“分手了？”時願剝橘子的手停了一下，沒有抬頭，“嗯。”時建平看著女兒低垂的睫毛和抿著的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說“沒關係”。他只是說：“那這橘子別吃了，一會兒留點肚子吃飯。”
時願看著手裡剝了一半的橘子，橘皮己經剝開了，露出橙黃色的果肉。她沒有吃，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好。”她站起來，走進廚房，“媽，我幫你端菜。”
菜上齊了，滿滿一桌子。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冬瓜排骨湯。時媽媽做菜的手藝很好，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時願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筷子夾到排骨的一瞬間她就放下了。她看著那盤排骨，又看了一桌子的菜，胃裡空空的，但沒有一點想吃的慾望。
時媽媽看到了，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她碗裡，“吃魚，新鮮的。”時願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魚肉，夾起來送進嘴裡，嚼了很久，咽不下去。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吃好了。”
時媽媽看著她碗裡幾乎沒動的飯，沒有問“怎麼吃這麼少”，沒有說“再吃一點”。她只是看了一眼她的碗，又看了一眼她的臉，然後伸手把那盤涼了的排骨端起來，“我去熱一下。”
時建平坐在對面，手裡端著飯碗，沒有說話。但他看著女兒空空的碗和空空的盤子，像在看一件他沒有辦法伸手去扶正的東西。他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嚼了很久嚥下去，放下筷子，說了一句：“週末別走了，就在家住兩天。”時願點了點頭，“嗯。”
那天晚上時願洗完澡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天花板她看過無數遍，從小看到大，沒有裂痕，沒有汙漬，乾淨得像一張還沒有寫滿的白紙。她閉著眼，聽到客廳裡時媽媽和時建平壓低聲音在說話。聽不清內容，但她知道他們在說關於她的事。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著眼，沒有睡著。她想起那盤糖醋排骨，想起金女士第一次給她夾排骨的時候說過的話：“多吃點，你太瘦了。”那時候她坐在沈硯辭旁邊，他幫她倒了一杯水推到她手邊。她那時候覺得日子會一首那樣過下去，以為那盤排骨的熱氣永遠不會散，以為那頓飯的桌面永遠不會坐到只有她一個人。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她把自己的眼淚藏進枕頭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窗外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對面的牆上。她看著那道光，不知道看了多久，慢慢閉上了眼。她沒有做夢。
第二天早上她下樓的時候，時媽媽己經把粥盛好了。時願在餐桌前坐下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溫的，不燙，米粒開了花。她放下碗，抬頭對時媽媽說：“媽，我過兩天回去上班。你不用擔心我。”時媽媽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好。”
她走了之後時媽媽沒有立刻收拾碗筷，在餐桌前坐了一會兒。時建平從客廳走過來，站到她旁邊。時媽媽沒有抬頭，聲音很輕：“她把那碗粥喝完了。”時建平沒有接話。他的手掌落在她肩上，按了一下。時媽媽看著面前那兩隻碗，一隻空著的，一隻吃了一半的，像一頓飯裡少了很久都回不來的那口熱氣。她端起碗站了起來。“我去洗碗。”時建平沒有攔她，讓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