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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紅梅託了一個關係，給省百貨大樓做了一批女式西裝領外套。
我在領口加了一道手工拱針，穿在身上領子立得挺括，比機器壓出來的服帖得多。
第一批貨上櫃三天賣空了。
採購科長找到倉庫來，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姓趙。
她在那間漏雨的倉庫裡轉了一圈，翻了一件樣衣翻開領子內側看了那道手工拱針：“你們這個牌子叫什麼。”
我們三個互相看了看。
那批外套領子內側只有一道手工線腳，沒有標識。
紅梅往前邁了半步：“叫秀蘭。”
我愣了一下。“咋用我的名字？”
“這批貨，那道拱針是你一針一針縫的，牌子不叫秀蘭叫啥？”
我看著紅梅，又看了看小芳，小芳也在笑。
我心裡熱乎乎的。
“中，”我說，“那就叫秀蘭。”
採購科長走之後紅梅看著我倆：“註冊個商標吧。”
1987年，“秀蘭”牌註冊下來那天，紅梅買了一瓶散裝白酒。
我們三個人在倉庫裡一人一口輪著喝。
小芳喝到第二口就上臉了，扒著縫紉機哭。
紅梅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酒灑出來幾滴。
我沒哭。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煤油燈底下密密麻麻的針眼。
這雙手在鎮上補了三年舊衣裳，在廠裡釘了無數顆釦子，在倉庫裡拆了四百條褲腰。
從一個只會說“中”的老實人，到有了自己的品牌。
那年年底人民日報登了一篇報道叫《小裁縫做成大事業》，佔了大半個版。
紅梅拿了報紙跑進車間鋪在我面前的裁案上念給我聽。
唸到第三段她嗓子啞了，哽咽著把報紙遞給我。
我說我不識字。她把報紙接過去繼續念，唸完了車間裡半天沒人說話。
那篇報道也到了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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