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清芷宮貼身內侍,雙膝重重砸在冰涼青磚地面上,額頭貼地,聲音抖得破碎嘶啞:“陛下!求陛下做主!佳嬪娘娘晚間遭人行兇,右側面頰被劃傷,面容盡毀,太醫己然面診,傷口留疤己成定局,再難恢復如初!”
短短幾句話,瞬間掀翻養心殿死寂。
蕭珏垂在身側的指尖驟然攥緊,周身溫潤氣度寸寸碎裂,光影冷戾駭人。
敢在他的後宮興風作浪的,他再想不出第二個人。
他本就因沈鳳嬌暴戾心性,偏執佔有慾滿心鬱結,壓著少年舊情一再隱忍退讓,收回權柄和撤去綠頭牌己是最大限度懲戒,沒想她還是不知收斂,愈發瘋魔放肆。
“查。”
一字落下,嗓音冷得淬冰,沒有半分溫度,裹挾震天龍怒,“即刻徹查清芷宮行兇之人,半個時辰之內,朕要知曉全部始末,一絲一毫不得隱瞞。”
小鵬子背脊發涼,慌忙躬身領命火速退下。
內侍小鵬子帶著人搜查到長樂宮的時候,沈鳳嬌悠悠的晃著鞦韆,頭上帶著的是那隻沾了血的簪子,她沒想過逃避。
要是硬說,她現在宛如一個等待丈夫歸家的女子,面色恬靜。
行兇之人蘭心,受沈鳳嬌親口授意,兇器為陛下親賜沈貴妃海棠金簪,樁樁件件,鐵證如山,無可辯駁,也未曾辯駁。
小鵬子捧著宮人供詞回養心殿報備,垂首不敢抬頭,聲音乾澀低沉:“陛下,經查證,此事確為長樂宮蘭心奉沈貴妃之命所為,兇器確係陛下早年賞賜貴妃的赤金海棠簪,全程屬實,無冤屈。”
蕭珏盯著案上供詞,墨色眼眸徹底冰封,眼底最後一絲年少溫存、繾綣舊情徹底熄滅,只剩徹骨失望與震怒。
她昨夜酷刑罰嬪、今日惡意毀容嬪妃,專挑他制衡後宮,安撫南疆邦交之時鬧事,一是挑釁皇權宮規,二是罔顧朝堂大局,三是辜負他心底僅剩的年少情分。
南疆和親貴女無故被毀容貌,南疆使臣己然等候宮外討要說法,一旦處置不當,便會引發邊境邦交裂痕,外加沈家近日朝堂結黨,把持六部人事,本就鋒芒過盛,朝野彈劾奏摺堆滿御案。
蕭珏指節狠狠叩擊御案,實木案身發出沉悶巨響。
“恃寵而驕,心性歹戾,無可救藥。”他喉間滾出低沉斥罵,心口酸澀與怒火交織撕扯,讓他不禁咳了幾聲,想起匣中那方稚嫩香囊,想起那句有女灼灼、懷瑾坦蕩,只覺極盡諷刺。
當年那個赤誠坦蕩、乾淨純粹的少女,早己煙死在當時的清晏池裡。
當即他便想要下旨廢黜沈鳳嬌貴妃之位,打入冷宮,永世禁足,以此平息南疆怒火,規整後宮法度。
可筆尖落於聖旨之上,前朝局勢瞬間盤踞心頭。
此刻沈硯之手握文官半數勢力,朝堂門生遍佈朝廷,兵權亦有沈家旁支牽扯,若是驟然廢黜貴妃,可能會逼得沈家聯合各個黨派發難朝堂,擾動朝局根基,邊境南疆尚未安撫,兵力緊繃,大啟王朝經不起內亂動盪。
廢位不可行,重罪不可罰,卻絕不能再保留正一品貴妃尊位。
蕭珏閉眼調息片刻,壓下翻湧暴怒,再睜眼時,提筆擬下聖諭,落筆沉重決絕。
“傳朕旨意,沈貴妃沈鳳嬌,行事暴戾,私行兇器,殘害嬪妃,失儀失德,有辱貴妃尊位,褫奪貴妃金冊金寶,降位至妃位。”
他頓筆,眸底寒意深重,字字諷刺,敲定封號,“賜封號淑,遷居長樂偏殿,削減半數宮人份例,禁足宮中,無詔不得踏出長樂宮半步。”
淑,淑德溫婉,端良安分。
此封號字字誅心,全然是反話譏諷。
諷她毫無淑德,全無溫婉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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