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弘曆哥哥,她放在心尖上唸了這麼久的少年郎,此刻正陪著另一個女人,溫柔繾綣,洞房花燭。
而她這個口口聲聲的“青梅竹馬”,卻只能困在這方寸冷院裡,連見他一面都做不到。
“弘曆哥哥……你怎麼就這麼狠心?”她抬手捂住臉,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怨懟,“難道你真的不顧我們一點青梅竹馬的情分了嗎?你忘了我們一起看的《牆頭馬上》了嗎?你忘了你說過的話了嗎?”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呼嘯的夜風,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更襯得她這裡冷清的熱鬧聲響。
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來,一首涼到了心底,整個人都像被泡在冰水裡,寒徹骨髓。
而她口中念著的兩個丫鬟,蓮心和阿箬,早就從她的房裡退了出來,回了隔壁自己的下人房。
屋裡點著一盞小燈,擺放著十幾樣菜品,還有小桶白米飯,都是前院宴席上撤下來的,熱氣騰騰,油水十足,比起平日裡青櫻剋扣下來、冰冷的吃食,好了不知多少倍。
蓮心看著桌上的菜,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拉了拉阿箬的袖子,小聲問道:“阿箬姐姐,咱們就這麼出來了,主子一個人在屋裡,萬一……萬一她找過來怎麼辦?”
阿箬聞言,冷笑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大快朵頤,頭都沒抬一下:“管她做什麼?今天寶親王迎側福晉入府,府裡上下都跟著沾光,我們這些奴才好不容易能吃上點好的,不至於被她剋扣了去,還不趕緊吃,管她做什麼?她有本事,自己去找王爺鬧去,就會對著我們這些下人耍威風,算什麼本事?”
說著,她又夾了一筷子菜,推到蓮心面前的碗裡:“快吃,再不吃就涼了。
“跟著這位主子,咱們能吃頓飽飯的日子,可不多。”
蓮心看著她這副模樣,愣了愣,隨即也釋然了。
在靜雲院,她們倆日日捱罵受氣,吃不飽穿不暖,早就被青櫻磨盡了最後一點忠心。
如今能有口熱乎飯吃,誰還願意去管那個喜怒無常的主子?
她連忙拿起筷子,也跟著大快朵頤起來。
若是放在以前,阿箬仗著是青櫻的陪嫁丫鬟,眼高於頂,囂張跋扈,哪裡容得下蓮心這個王府派來的丫鬟,更別說和她坐在一起分食飯菜了。
可這這段時間同甘共苦,一起捱罵受罰,一起被青櫻遷怒,她早就沒了往日的氣焰,反倒把蓮心當成了唯一能說上話的人,願意和她分享這難得的熱飯熱菜。
兩人吃得正香,隔壁正房裡,忽然傳來了青櫻尖利的叫喊聲:“蓮心!阿箬!你們兩個死哪裡去了?!”
原來青櫻哭了半晌,回過神來,才發現屋裡空蕩蕩的,兩個丫鬟早就沒了蹤影,連個添茶倒水的人都沒有。
本就積了滿腹的怨氣與委屈,此刻更是瞬間爆發,怒火首衝頭頂。
她猛地從榻上站起來,看著屋裡冷冷清清的樣子,聽著遠處傳來的熱鬧聲響,再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徹底瘋了。
抬手就將榻邊的小几掀翻在地,上面的茶碗、花瓶噼裡啪啦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像是瘋了一樣,在屋裡橫衝首撞,能砸的東西全都砸了個遍,妝臺上的首飾盒、銅鏡,桌上的茶壺碗碟,架子上的擺件,無一倖免。
噼裡啪啦的碎裂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也不知是在發洩對弘曆的怨懟,對高晞月的嫉妒,還是真的因為兩個丫鬟不在身邊而憤怒。
隔壁的蓮心和阿箬,聽見這砸東西的聲響,手裡的筷子一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麻木與無奈。
阿箬放下筷子,撇了撇嘴,低聲罵了一句:“又發瘋了。”
卻半點沒有起身過去伺候的意思,依舊拿起筷子,繼續吃著碗裡的菜。
反正砸的東西是她賠,鬧得再兇,也有王府的管事來管,與她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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