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人民政府,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下午三點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深棕色的辦公桌上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紋路。陳敬山猛地睜開眼,指尖觸到冰涼的實木桌面,耳邊還殘留著最後一絲 ICU 儀器的滴滴聲。
前一秒,他還是那個在省級政務崗位上熬了西十年,從鄉鎮文書一路幹到財政廳副廳長,最後倒在年終決算會議現場的老黃牛。積勞成疾,殉崗時五十八歲,正好是退休前兩年。
再睜眼,他還是五十八歲,名字還是陳敬山,身份卻成了漢東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 —— 漢東省政府實打實的二號人物,實權天花板。
海量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融合、梳理、沉澱。
這是《人民的名義》的世界。
原主在漢東深耕三十年,從基層區縣一步步爬上來,資歷老到能和省委副書記高育良稱兄道弟,能對著市委書記李達康拍肩膀喊一句 “小李”。但三十年來,原主奉行的是 “三不原則”:不站隊、不爭權、不惹事。省委常委會上永遠坐在角落,發言永遠是 “我沒意見”“大家定了就好”,專案審批永遠 “按流程走”,人事調整永遠 “服從組織安排”。
整個漢東官場,從上到下,所有人都給陳敬山貼了同一個標籤:養老派。
還有兩年就退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安安穩穩熬到二線,這輩子就算圓滿了。沒人把他當對手,沒人防著他,甚至連省委書記沙瑞金剛到漢東,第一次摸底談話,都特意安撫了一句 “敬山同志放心站好最後一班崗,組織上心裡有數”。
陳敬山揉了揉眉心,指尖劃過桌面上的日曆 ——2015 年 1 月 16 日。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個時間點,太關鍵了。
國家發改委某司司長趙德漢,昨天晚上剛剛被最高檢帶走,家裡搜出兩億多現金的新聞,此刻正在漢東高層小範圍流傳。而京州市副市長丁義珍,就在三個小時前,收到了風聲,用假護照從京州機場出逃,此刻己經飛在了境外的航線上。
距離一一六大風廠事件,還有不到一個月。
距離漢東這場席捲全省的反腐風暴,正式拉開序幕,只剩最後一段視窗期。
陳敬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省政府大院裡往來的車輛。遠處京州市的高樓鱗次櫛比,陽光底下,這座經濟大省的省會繁華熱鬧,可他太清楚這繁華底下藏著多少汙泥濁水。
丁義珍出逃留下的專案爛賬、大風廠拆遷背後山水集團的巧取豪奪、祁同偉把公安系統當成自家後花園的越權妄為、高育良精心編織的漢大幫派系網路、趙瑞龍靠著趙家餘蔭在漢東吸血二十年的利益帝國……
還有那些爛在骨子裡的規矩:專案靠關係、審批靠人情、升官靠站隊,幹實事的不如會來事的,守規矩的不如鑽空子的。
原主看了三十年,裝了三十年糊塗,熬到了養老。
但他不是原主。
他是那個在基層摸爬滾打西十年,見過鄉鎮幹部剋扣補貼,見過縣區領導為了 GDP 強拆逼得老百姓上訪,見過地市一把手為了政績搞出一堆爛尾工程,最後自己熬幹了心血的實幹派。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把公權力當成私產,把老百姓的利益當成籌碼。
還有兩年退休又怎麼樣?
別人養老,他不養。
別人混日子,他不混。
陳敬山轉過身,目光落在辦公桌左上角那份《京州光明峰專案推進情況彙報》上,封皮上丁義珍的簽名還墨跡未乾。
他拿起筆,在封皮上重重寫下西個字:暫緩推進。
筆鋒沉穩,力透紙背。
。了換一換該,天的東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