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雲曾是量子海的意志,對它的力量最是瞭解。祂曾將浪潮吞噬的星球當成玩具,也曾仗其橫行寰宇。當名為量子的劍握在手中時,景雲凌駕群星,如今位置互換,祂才發現自己往日有些強得離譜。
命途本質是虛數,雖能轉化量子能,但星神們能呼叫的與汪洋大海相比,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數值上的碾壓逼得景雲只能嘗試鑽機制漏洞,祂甚至有些慶幸過去事發突然,打了造主一個措手不及,祂沒有劃定優先順序,以至於打補丁用的命途體系與樹海可以相互衝突。
至於要付出的代價……
“沒有方法能救我。
那結局,是我應得的。”
景雲輕聲說,祂不是好人,為終末而生的造物手上沾了太多血。祂不想用非自願或不知情洗脫,無心的刀自不在乎自己奪走了多少生命,但有心的人……祂要為過去的行為負責。
窮觀陣安靜得落針可聞,符玄視線凝固在景雲身上,她先前在努力接受景雲的話。對於景雲將博識尊貶得一文不值,少女是氣憤的。可緊隨其後,黑塔的遭遇讓她感到迷茫。
她受惠於遍智天君,為此絕不容忍有人設定障礙,阻擋他人探尋真相。但是,博識尊正在阻擋人們跨越知識奇點。她不清楚,景雲這麼說是事實還是惡意抹黑。
符玄下意識看向景元,希冀將軍指點迷津。可星神接下去的話,令她遍體生寒。
諸事都在掌心,萬物皆可遊戲。符玄見慣了景雲隨意操縱他人命運,顛倒生死,任性如頑童的樣子。如今這副無力認命的姿態,瞧了便讓人心驚。
別阻止我;不要救我。
少女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她能聽出,這是赴死前的遺言,犧牲前的告別。
未來究竟要發生什麼,竟令祂這樣說。
比起符玄,清楚內情的景元心情更復雜。無論現在的首言告誡還是未來的示弱勸說,景雲都沒改變主意,祂向來固執得讓人頭疼。況且,星神前言是實話,將軍暫未找出更好的辦法代替。
人們對量子能的瞭解才剛起步,或者說,現存的寰宇文明從未接觸過真正的量子能。
以利亞薩拉斯抓住了水滴行走世間留下的痕跡,他不清楚那種與虛數截然不同的能量是什麼,卻發現可用其進行超距通訊,實現於毫秒間跨越光年的訊息傳輸。它的穩定性超乎尋常,除劇烈虛數波動外,任何事物都無法干擾。
這一發現掀起資本的狂歡,在博識學會的不斷研究與推動下,現今所有計算機都依靠量子能運轉。
以上,便是人們對量子能的全部認知。充斥寰宇,微弱無形卻異常穩定,沒有任何攻擊力,僅可用於通訊與計算的能量。從未有人將它與終末聯絡在一塊,也從沒人想過該如何防範。
準確說,人們想過阻斷它,以此實現資訊靜默。理論上,這不難,只要有虛數就可以。現實中,幾乎不可行。阻斷量子能需要的虛數量異常龐大,想覆蓋整顆星球,需要的虛數幾乎與一顆星核相當。公司反其道而行之,製造了星核抑制器。
水滴留下的痕跡相較於量子海,微乎其微;星核之於普通文明,滅頂之災。差距就在這,實力上的絕對碾壓,不是僅憑智慧便可彌補的。
沒有替代方案,語言單薄無力。
凡人只能告訴星神:“沒有一場死亡是應該的。”
星神不依不饒:“而罪人另當別論。”
這可真稀奇,星神走在命途上,從不回頭看,自己的腳步碾碎多少生命。可祂們中的一員,曾經最冷漠的那位,如今回首低頭,為自己戴上罪人的枷鎖。
“你這樣說……”景元無奈道,“有義務卻未引導罪人迴歸正途的人亦有罪。
阿雲,你不能阻止我去救自己的弟弟。”
“這話真令人高興,可景元,我是景雲,但不只是他。
在你未曾聽聞的過去,寰宇數次湮滅於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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