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火行》流言蝕骨(1)

作者:正心心·13天前

流言蝕骨

除夕事後,七娘命暖香閣內上下封口,確保此事絕不牽連譚玟。

然而,肖石遣人為夏柳送去二十兩紋銀,還是被好事者窺見。流言不脛而走——“肖、譚二人爭風紅牌,肖將軍豪擲二十兩,逼走了譚察子。”

昔日淵源頗深的二人,因此愈發疏離。

流言在口耳相傳間,越發香豔離奇。有說肖將軍一擲千金,只為博美人回眸一笑;有說譚察子風雅有餘,卻不及武將豪闊,最終悻悻退場……到後來,連經略府門口站崗的老兵,都能擠眉弄眼地說上幾段添油加醋的“內情”。

話傳到譚玟耳中,他只作未聞,神色卻一日冷過一日。

肖石在營中聽得隻言片語,當場砸了手中茶碗,一聲暴喝,“滾!”稟報的親兵連滾帶爬逃出帳外。

肖石與譚玟之間,那本就脆弱不堪的關係,經此一役,在旁人曖昧的揣測與議論中,徹底凍成了堅冰。

轉眼冰雪消融,春風送暖。凍了一冬的商道,又到了車馬喧騰的時節。

深夜,暖香閣密室。

燭光照亮方寸之地,將譚玟與夏柳的身影投在牆上。

“周家商隊三日後抵埠。”夏柳指尖劃過輿圖,點在城東一處標記上,“貨棧交割,人手混雜,是動手查驗夾帶的最佳時機。我已安排妥當。”

譚玟沉默頷首。他信夏柳的手段,更信七娘經營多年的這張網。

“我會暫避。”他起身,黑袍在燭光下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證據到手前,你我無須再見。一切小心。”

夏柳點頭,目送他隱入暗門。

譚玟離去不久,密室另一道側門悄聲滑開。一名粉衣女子閃入,氣息未穩,躬身行禮,“阿孃,慶陽府急報——綠翹,不見了。”

七娘正修剪燭芯,執剪的手倏然懸在半空。

綠翹,是七娘精心佈局,送入慶陽府都部署(軍區統帥)後宅的暗樁,憑藉顏色與心計,數年經營,已是從歌姬抬為寵妾,位置緊要。按計劃,她仍在“蟄伏”,非到萬不得已或接到明確指令,絕不可擅動,更遑論消失。

七娘緩緩放下銅剪,擰眉深思,“她不該……更不能在此刻自行其是。”

良久,七娘抬起眼,吐字如釘,“找。立刻動用慶陽府所有暗線,查她最後現身之處、接觸之人。若查明她只是私自逃離……帶回。”她頓了頓,語氣森然,“若是洩露軍機……殺。”

“是。”粉衣女子背脊掠過一絲寒意,垂首退出密室。

燭火搖曳,映出七娘那雙深不見底、隱隱透著不安的眼。

劉煌帶領的周家商隊,不日抵達延州。

貨棧交割完畢,劉煌幾經周折,方在城中僻靜酒肆的雅間裡,見到了肖石。

幾碟小菜,一壺燒酒。肖石卸甲解刀,坐在劉煌對面。他斟滿酒,抬眼,語氣聽著隨意,目光卻沈,“這趟西行,路上可還太平?貨……都乾淨?”

劉煌立刻端起酒碗,神情懇切,“石頭哥放心!這趟走得比哪次都乾淨!一來,呂經略治下,延州內外盤查得緊,針都難藏;二來……”他頓了頓,聲音帶著真切的慚愧,“我曉得你如今不易,再帶那些髒的臭的,我也沒臉來見你,給你添亂。”

肖石盯著他看了片刻,目光稍緩,舉碗與他碰了一下,“乾淨就好。你既叫我一聲哥,有些路,能不走,就別走了。”

劉煌連連點頭,幾碗熱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他不住奉承肖石如今的將領身份,說在汴京都聽聞“肖巡檢”練兵剿匪的威名,末了,卻又重重一嘆,語氣唏噓,“只是……譚玟他,竟入了皇城司,做了察子。當年譚府何等風光,他又是何等氣節,如今卻……唉,也是命數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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