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上院子的門閂，周野抱著阮寶珠回了屋，一腳把門踢上，大步走到床邊，將她往床上一丟。
那動作看似粗魯莽撞，可阮寶珠落在床上的時候，卻是輕輕的，穩穩的。
床板“吱呀”一聲響，阮寶珠整個人都陷在被褥裡，頭髮散了一枕頭，臉紅得驚人，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周野就撂下一句，“我去洗洗，等我”，轉身拿著床尾的衣服就出去了。
“哎，暖壺裡有熱水……”
阮寶珠的話還沒說完，門己經關上了。
沒過一會兒，她就聽見院子裡傳來水聲，嘩啦嘩啦的，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不是從暖壺裡倒出來的那種細細的水聲，是從桶裡舀出來、首接往身上潑的那種，又急又重，像下暴雨似的。
阮寶珠躺在床上，聽著那聲音，忍不住皺起了眉。
這人怎麼回事？
暖壺裡燒的有熱水，他不用，非要去用那涼水，這天都越來越冷了，他也不怕凍著了。
她翻了個身，一把拉住被子將自己裹了起來，把被子拉到下巴，聽著外面的水聲，心裡頭又氣又心疼。
大晚上的洗冷水澡，年輕時候不覺得什麼，等上了年紀，關節疼起來有他受的。
她就這麼胡思亂想著，水聲忽然停了。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是腳步聲，很輕，很快，幾步就到了門口。
門被推開了。
周野頂著一頭溼漉漉的頭髮走了進來，赤裸著上身，水珠從髮梢滴下來，順著脖子往下淌，流過鎖骨，流過胸口，流過腹肌，最後被褲腰攔住，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換了條幹淨的褲子，灰色的，鬆鬆垮垮地掛在腰上，褲腿挽了兩道，露出一截小腿。
他手裡拿著一條幹毛巾，擦了兩下頭髮，水珠子甩得到處都是，有幾滴濺到阮寶珠臉上，涼絲絲的。
阮寶珠一見他這樣子，立刻就坐了起來，把被子一掀，下了床。
她接過他手裡的毛巾，踮起腳尖，給他擦頭髮。
她擦得又急又重，像是在跟誰賭氣，毛巾在他頭上揉來揉去，把他那一頭硬茬茬的短毛揉得東倒西歪的。
“你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洗，不怕凍著生病啊？你當你是鐵打的啊？”
她的聲音有些著急，像是在數落他，可那數落裡頭，全是心疼和無奈。
這人，怎麼就不知道照顧好自己呢？
見他乖乖的，也不動，也不反駁自己，阮寶珠的手勁放輕了一些，怕扯疼了他，可嘴上還是不肯饒人。
“這都什麼天了，你還洗冷水澡，你也不怕感冒了。明天還要上班呢，你要是病倒了，誰管你？我可不管，我才不管你呢……”
周野站在那兒，明明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還多，可這會兒他低著頭，彎著腰，讓她夠得著。
他的嘴角翹著，眼睛眯著，那表情又得意又享受。
被媳婦關心，哪怕是被埋怨，他心裡也是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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