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實驗筆記遞了過去。
“線圈間距錯了。”
謝知飛快的翻著筆記本，一目十行的看著，抬手在空氣中虛畫了個線圈示意圖，“冷原子囚禁需要的是球形磁場，亥姆霍茲線圈的間距得是半徑的1.2倍，不是常規的等半徑設定，再加上反饋線圈的相位補償，半小時就能校準。”
他語速飛快，卻字字清晰，“筆記第三十七頁，這裡有補償演算法，直接套用就行。”
研究員恍然大悟，拿回自己的筆記就自覺退到了一邊。
謝知又轉向抱著平板的研究員，指尖精準落在螢幕上“邊界條件”那行公式旁，“你這模型用的是硬邊界截斷吧？把勢壘外的波函式直接設為零，相當於人為掐斷了隧穿機率的尾部，資料不波動才怪。”
他沒急著寫新公式，反而先反問：“模擬的是電子穿過SiO勢壘？溫度設的300K？”
研究員楞了楞，連忙點頭：“對，勢壘高度1.2eV，厚度2n可計算出來的隧穿電流波動一直超±15%。”
“問題出在兩點。”
謝知抬手，食指和中指分別對應螢幕上的兩個引數，“第一，你用的是靜態勢壘模型，但實際SiO的介面存在缺陷態，勢壘不是均勻的‘方勢阱’，得加入Gaussian隨機勢修正，權重設為0.08eV，模擬缺陷導致的勢壘起伏——這是實驗裡能觀測到的真實情況，不是純理論推導。”
他頓了頓，指尖劃到數值演算法部分：“第二，數值網格步長太大，0.1n步長根本抓不住波函式的指數衰減尾部。把步長降到0.02n同時改用吸收邊界條件替代硬邊界，吸收係數取0.05n，這樣既不會截斷波函式，又能避免邊界反射造成的假波動。”
研究員快速翻著筆記，眉頭依然皺著：“可步長縮小後，計算量會翻五倍，之前試過，伺服器扛不住……”
“傻了吧？”
謝知挑眉，語氣帶著點促狹的笑意，“不用全區域加密，只在勢壘及其兩側各1n範圍用細網格，其他區域用粗網格插值銜接——這叫‘自適應網格剖分’，現實裡做量子輸運模擬都這麼幹，既保證精度又省算力。”
他補充道：“還有，你沒考慮聲子輔助隧穿吧？300K下，晶格振動會提供虛聲子交換，相當於降低了有效勢壘高度。在哈密頓量里加一項電-聲子耦合項，耦合強度取0.1eV，用費米黃金規則修正躍遷機率，波動會直接壓到±3%以內，和實驗測量值對得上。”
說著，他讓研究員調出實驗資料：“你看，之前文獻裡報道的同條件隧穿電流，波動就是±2.8%，不是你的實驗有問題，是模型漏了真實體系的‘非理想因素’——量子隧穿本身是機率事件，但宏觀測量的穩定性，恰恰要靠還原這些現實中的微小擾動。”
研究員盯著螢幕，按謝知說的引數快速修改模型雛形，不過幾分鐘，預覽介面上的波動曲線就變得平滑，峰值和谷值穩穩落在誤差範圍內。
他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真的穩了！可我之前查的資料，都說硬邊界是標準操作……”
“標準操作是針對理想體系的教學模型。”
謝知打了個清脆的響指，笑瞇瞇道：“科研模擬的關鍵，是讓模型‘貼近實驗’，而不是讓實驗遷就模型。那些文獻裡沒說的細節——比如勢壘缺陷、網格剖分技巧、聲子耦合，才是解決實際問題的核心。”
旁邊幾位湊過來的研究員都忍不住點頭，有人立刻掏出手機記錄引數，謝知卻已經轉向下一個問題，只留下那位研究員對著平板，反覆確認著終於穩定的資料，眼底滿是如獲至寶的光亮。
……
等餘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宿舍門口已經被堵的水洩不通了。
“師弟啊……”
他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隨後笑了笑，就站在角落的陰影裡，靜靜的等待著這堂課的結束。
不過，隨著圍攏過來的研究員越來越多，餘寒覺得自己必須得出面阻止了。
太陽快要落山了，師弟還沒吃晚飯呢。
餘寒上前一步：“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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