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出發之前,厲雲把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他把兩本冊子都帶上了,鐵鑰匙和玉佩隨身掛著,地圖和銅片的抄錄紙片也放進包袱裡。他準備在紅土區停留一段時間,如果冊子上提到的礦石還在原處,他可能需要花時間去取。
出城的時候是夏末。路上走的人比春天少,日頭更烈。他在風陵渡渡河的時候在船上蹲了一會兒,水流的顏色比之前深,船舷被泡得發白。船到了對岸之後他沿著河岸的走向繼續往南走,到了碧落山之後沒有停留,首接翻過了山脊到了南麓,沿著上次走過的路線過了南嶺和白石渡。
渡船還在。老者坐在門口,看到他來了站起身來解開了纜繩。厲雲上了船,老者撐篙把船推離了岸邊。船到了對岸的時候厲雲跳上了南岸的石板,向老者道了聲謝,轉身沿著上次走過的小徑往紅土區的方向走了。
他走了一天一夜。中間歇了兩次,第一次在丘陵邊緣的背風處,第二次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旁邊。他在第二天的下午走到了紅土區的外圍。紅土區的土壤顏色比冊子中描述的更深,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暗色的光澤。地面上低矮的草大多幹枯了,只剩下根部的淺綠和地面上的暗紅。他走了一段之後注意到冊子上寫的礦石位置標記——在紅土區深處的一片低窪地。他沿著那片低窪地的邊緣走了一段,地面的土壤顏色發生了變化,從均勻的暗紅色變成了一種夾雜著深灰色斑塊的混合色,斑塊像是從地下翻上來的,形狀呈不規則的片狀,散佈在地表。
他蹲下來用手颳了一下地面,土層的顏色在幾寸深的地方變成了一種更深的灰褐色。他往下又挖了幾寸,指尖碰到了硬物。他放下短刃用手把土扒開,露出了一塊灰黑色的礦石,表面有金屬光澤,尺寸大約一個拳頭那麼大。礦石表面附著著一層薄薄的紅色土垢,像是埋在這裡己經很長時間了。
他把礦石拿起來掂了掂,重量比普通石頭沉,質地緊密。他用短刃颳了一下礦石的表面,刮掉土層之後露出的金屬面呈現出一種帶有細密紋理的深灰色質地,紋理的走向有規律,像是被錘打過或者自然摺疊過。
“這是赤鐵礦,但摻了其他東西。”老頭說,“這礦石的比重比普通赤鐵礦沉。你娘說它能打造器皿,可能是摻了其他金屬的合金礦石。”
厲雲把礦石放進了包袱裡。他在那片低窪地周圍又走了一圈,在低窪地的西側和北側幾處不同的位置各取了一塊礦石標本,確認這片區域的礦石質量比較均勻。然後他退回到低窪地邊緣的一棵矮樹下坐下來,把礦石和冊子的記錄對了一下——冊子上沒有寫明礦石的具體用途,只寫了“可以用於打造某些特定的器皿”。他摩挲著礦石表面粗糙的紋理,灰黑色的礦石殘留在指尖上留下一層微細的粉末。
他在紅土區待了一夜。低窪地帶的夜風比丘陵區更緩,他靠在樹下閉了一會兒眼,半睡半醒,沒睡沉,天亮之後把礦石包好放進包袱裡站起來往回走了。他沿著小徑回到了河邊,在渡口邊坐了一會兒之後上了船,老者把他渡回了北岸。
他沿著來路走回青陽城,路上沒有停。第三天傍晚到了青陽城的時候他首接去了藏經閣。孫老頭坐在門口掃落葉,看到他揹著包袱走進來,把掃帚靠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灰。“找到了?”
“礦石。在紅土區挖到的。”
他把包袱裡的礦石取出來放在門口的臺階上。孫老頭蹲下來看了一會兒那幾塊礦石,拿起其中一塊對著光看了看,又用指甲颳了一下表面,看了看刮痕的顏色和質地。“赤鐵礦參了銀礦。這種礦石需要高溫熔鍊才能分離出裡面的金屬。如果你要打造器皿,得找鐵匠鋪或者熔鍊坊,青陽城沒有能處理這種礦石的熔鍊坊,要去大一些的城才能做。”
厲雲把礦石收回了包袱裡。“那等下次去天星城的時候帶過去。”
孫老頭站起來重新拿起掃帚:“你這條路上的東西越來越多了。鑰匙、冊子、地圖、礦石、玉佩、手記、獸皮卷。”他掃了一下地上的落葉,“等你走到這條路的盡頭的時候,這些東西會拼成一樣東西。到時候你就會知道它們為什麼被放在不同的地方。”
厲雲站在藏經閣門口看了他一會兒,沒有接話。他背好包袱出了藏經閣的院子,穿過內院和練功場邊的青磚路,在暮色中推開了東二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