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翡心想並非許久。昨天我還單方面見過你。
此刻場景比他想象中還要尷尬,讓他鬆口氣的是尷尬的並非只有他自己。池淵一副同手同腳的慌張模樣,問過好後便不發一言。他與父親大哥行了禮,簡單交流了一下情況,接著又看向池淵。
“池御史用過早膳了嗎?”蔣翡問道。
這話問得實在尋常,在此情此景下又格外不尋常。池淵一怔,“用過了。”
“棉州飲食豐富,原想著先帶你品鑑一番呢,我們也好敘敘舊。”蔣翡輕笑,語氣妥帖。“這樣也好,事不宜遲,我們先出發吧。”
池淵也鎮定下來,他朗然笑道,“我替你備了馬,我們走鄉路去北邊三縣如何?一別數年,不知道二公子還肯不肯賞臉再與我比一回騎射?”
他話音剛落,廳內陷入一剎尷尬的寂靜。
蔣翡垂在衣袖中的手指蜷縮起來,禮貌性的微笑也僵硬了一瞬。
他抱歉地搖搖頭,“恐怕要掃池御史的雅興了,我身體抱恙,實在無法……與你並轡同行。御史要是不介意,我便乘馬車跟在後面,稍晚些到。”
池淵眉頭一皺,沒有追問,只是說那他也與蔣翡一同乘車前去。
蔣翡回屋墊了些早點,喝了藥。苦澀的藥汁喝多了連皺眉也省去了,粉黛踮起腳仔細替他圍上錦緞氅衣,他怔怔地望向不遠處與蔣瑛攀談的池淵。
彈指七年,初秋的風一年比一年冷,他已經記不清身裹輕甲,縱馬馳行的滋味了。
不過與池淵來往寥寥幾句,難堪到他簡直想落荒而逃。如今再見故人,就像是又將他捲進那場年少光鮮的舊夢中。
可蔣翡不愛做夢,他就困在這座朱門高戶裡。
上馬車前蔣翡做了幾秒鐘心理建設,抬手,勾起車簾。
池淵看上去心情鬱郁,眉峰擰成一團,看見他就偏過頭,眉目一鬆,笨拙地扯出個笑臉來。
他伸手要扶蔣翡,卻被他客氣地回絕。蔣翡小心地踩著腳踏,抓著扶手進了車廂。
車內光線晦暗,瀰漫著一股清苦的藥味和淡淡的木質香。
蔣翡倚著靠背坐定,因實在不想由池淵開啟任何他不想回答的話題,便主動道:“沒想到池御史還記得我,點名要我與你同去。”他微微停頓,斟酌幾秒,“棉州事務,大哥更為熟稔,我原以為你會更屬意他相助。”
池淵一聽此言臉色瞬間晴轉陰,他面無表情地凝視蔣翡幾秒,直逼得蔣翡笑容險些僵在臉上。
“蔣翡,你以為我聽不懂你話裡話外的試探麼?”他冷冷道,“這些我且按下不表,你若要問我為何還記得你,那我就要問問你為什麼不回我的信件!”
什麼信件?
蔣翡的笑容也消失無蹤,心裡恨的滴血。定又是大哥的手筆!他怔楞幾秒,作遺憾狀:“想必是邊陲路遠,驛馬易失……我是真的沒收到你的信。”
“那我年年都寫,你的意思是年年都丟?”
“……想來是地址出了差錯。”蔣翡低聲道。
一陣長久的沉默,唯餘輪胎碾過地面的隆隆聲。
蔣翡也心知是自己說錯了話,套在面具裡久了,忘了池淵並非可以拿官腔應付的人。更何況實情就是自己沒回他信件,他本不佔理。
他也不適應這種因他而起的沉默,可越絞盡腦汁,越想不到話題與池淵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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